马语者
雨人
26
老虎是要吃人的。但驯兽师表演之前给它喂得饱饱的，因满足而失去了欲望和斗志，顺从地听从驯兽人的鞭子。
27
说动物没有理性，是人先入之见。据昆虫学家研究，一个疯了的蜘蛛，织出来的蛛网是可怕的，完全没有规律。
28
有时你要换一种想法，比如：有些门推是推不开的，但能拉开。世界本没有意义，生活没有意义 ，只是把它们放在了一起构成了关系。
间隔
雨人
开始我是狂热的青年
不相信什么
自从我作为一个病人
呆在封闭的空间
别人劝我信仰基督
我阅读有关书籍
从科学的角度
寻找上帝的合理
一个病房
住着三个人
一个年龄大的老头
大半夜不睡觉
开着电视
灯关着
银屏一闪一闪
如鬼火
我蒙着被子睡觉
另一个是年轻人
白天打游戏机
和情人秀恩爱
完全不把病当回事
门一直是敞开的
晚上不准关
护士可以随时查房
我想到萨特的话剧
间隔
地狱只是一个房间
三个人相互折磨。
打伞
雨人
下班时
我遇到她
她笑着说：
还打伞呀！
（言外之意我是男的）
怪不得这么白。
我不好意思说
太阳太大。
我问你的小狗呢？
她说在楼上。
（我没告诉她
五年前我曾做过放疗）
读小说家27
雨人
当我不知道在一篇小说中
如何让里面的人物进行下去的时候
我就到图书馆翻看席勒的人物画
他用纤细、颤动的线条勾勒
你几乎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
那是敏感、神经质、内向的人
把暴力指向自己
28岁的他不是死于自杀而是在西班牙的一场流感中丧生。
我接着看培根的画册
上面的人物庞大、肿胀
如发芽的土豆
他用粗粝、扭曲的笔触描绘
一个充满暴力倾向的人把力量指向世界
当然培根没有沦落为现实中的杀人犯但在精神上几近疯狂。
读小说家12
雨人
他骑着破摩托
急匆匆
寻冤家报仇
想象中用力挥刀砍他
在崎岖的山路上
一头撞上下山的羊
他看着挣扎中慢慢死去的羊
便掉头回去。
读小说家8
雨人
独角兽出现在前庭
管理书籍的人是位长者
我协助他编写书目
树上的男爵某一天决定生活在树上不再下来
第三条河岸上的老爸始终呆在船上不再上岸
百年孤独里失恋的女人
在后院偷偷吃土
悬崖上房子里的一家人
没事嗑苍蝇
似乎他们生活在平行线的世界
现实中的向日葵
不会像读梵高的画
带来眩晕
奇怪的是地球在高速自转
而我却没有感到一丝晃动。
听雨篇
雨人
在一次谈话中
憩园说我已过知天命之年
你的用词也就不一样了。
我想起读过的一首诗
讲少年听雨和中年听雨心镜的不同。
今年飞来的燕子
不知道是否去年那只燕子
它们看上去差不多。
我周围的人
也认为我与过去还是同一个人。
符号系列 F
雨人
5
不能设想齿轮会突然
变软
一个人临死时一定说的是母语。
我不能到达那所房子
电影中
和一切经验脱节。
活页系列
雨人
4
我在银行大厅排队取钱
贝贝打来电话
问今晚有没有时间
一起吃火锅
顺便谈一谈诗歌。
“今晚不行”
银行女职员说余额只有38元
你还取吗？
妈的！9号的工资，12号还没到账。
离开时我想起余怒在今天论坛
说他喜欢奥哈拉的诗歌。
填完自查自纠报表
我提交一份关于公款吃喝、公款旅游、公款送礼专项治理的汇报
然后在百度上输入“奥哈拉”词条
出来海贼王里的奥哈拉岛。
小岛上种有一棵智慧树
记载近百年来被抹平的历史。
帝国海军部决定用虫子电话无差别地消灭。
这时傍边跳出：
“越南女兵为什么不穿内衣”。
点开页面，却是60岁老叟如何金枪不倒的广告。
搞得我很沮丧
在一首诗中，如何描述
我在想一块石头
告诉他不能被光线穿透，有几何的外表。
但假如他是瞎子呢
你说可以用手掂一掂，有点重。若轻的
就是道具。假如他是霍金一样的渐冻人
你就用斧头劈开
用锤子打碎，磨成颗粒。
像运动员上场时，往手上撒滑石粉
防止作单杠大回环时，脱手飞出去。
9
治疗颈椎病的办法是：
抬头看天空
灵魂的风筝飘在上面
下面由一根细线牵着。
每年这个时候
樱花就像肉体炸弹
粉嘟嘟的
翻开内脏。我不习惯
公交车上，女人不爱惜自己的乳房。
大街上的导盲犬
和它的主人越来越像
时间呆长了就是这样。
16
我初读：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出现美奂美伦的场面——
夕阳之下，晚霞映照孤鹜
像城堡一样在天空漂移。
其实这是现代人的误解：
落霞是当地人对一种蛾子的称呼
而孤鹜说的是野鸭子在傍晚追逐虫子吃。
19
读古诗，见“官清马骨高”一诗句
我是这么理解：
官清故体轻，无需骑膘马。
俸薄养不起，骨骼自嶙峋。
但这样写有点古诗词味道
现代诗不会这样，解完手
我勒皮带
瘦到最小
裤带还显松垮，不禁为之感叹。
以前见面时说，“你吃了吗？”
现在是“今天的天气，空气中的颗粒。”
春天里，蒲公英开黄花
我在小院挖掘，熬汤清火。
到了夏天，她结降落伞
你举起来，轻轻一吹，飞越树顶。
这些你都可以写进诗里。现代有现代的好处
尽管未来猪肉变硬，香蕉会失去水果的味道。
她在台北，我在河南。
她做酒店，我搞档案。
人在旅途，历史躺在故纸堆里。
我们穿越时空，通过微信聊天。
废话
雨人
夏天很热
上一趟厕所也出一身汗。
但也有它的好处
比如，谈恋爱不需要像冬天一样啰嗦
你把裙子掀起，盖过头顶
直接看见两条雪白的大腿。
有人会说这是废话
这不是诗。
那天晚上，妻子和儿子外出旅游
我一个人看“特洛伊—木马屠城”
只记住一句台词：
“只要你活着，就是美的。”
画梅
雨人
我在屋里做画时
雨棚传来鸟儿啄打的声音
它不再是对我的打扰
更像不期而至的朋友的到访
我决定在湖边画一棵柳树
以倒斜反地球引力的方式
至此我才明白
士大夫为什么喜欢画梅花
并不是因为来自苦寒的芳香
而是枝干
扭曲
奇倔
反抗白杨笔直的平庸。
语言怪物
雨人
我在读书时
窗外不断重复“香蕉2块钱1斤”
人们喜欢香蕉
是因为好剥
不像菠萝需要借助工具
“香蕉男”“菠萝女”
好像不搭界
但在书法中涨墨带来线条界线的模糊
及篆刻创作中故意让刀把石头崩坏
造成笔画的粘连而产生的意外空间效果
都是必要的抽象
香蕉、菠萝属于水果
男女属于人类
把他们杂交在一起还可以接受
若出现猫女、猿人泰山
就不同了
他们都属于动物科
有强烈的欲望
当泰山喜欢上人类的美女
注定是悲剧的
因为他是怪物
在语言上。
与园弟网聊
雨人
最近好吧，雨人 。
我刚从北京回来。
去北京， 旅游啊！
不是。开一天会
往返跑两天火车，是不是很荒唐。
有点 ，哈哈！
北京太大，有同学在那儿
得坐一、两小时车
也就不想见了。
小城市好一些。像安庆
见写诗的朋友很近。
深圳这里的诗人很少谈诗
越来越觉得诗歌是一个人的事。
有一段时间没有读诗了
工作的事，很琐碎。
也有意外
回来，发现楼下的樱花都开了。
刷房子
雨人
每一次痛苦
就如刮掉一层皮
让你有新鲜感。
比如：一个女的在喊“蓝球”
其实是一条狗
像蓝色的球滚过来。
今天是感恩节
妻子说做了一个梦
梦见孩子变成一条虫
嗖地爬进一个缝隙里
而不是变成一条龙
腾飞在云端。
我曾对儿子说
你把房子刷成不同的颜色
就会拥有不同的灵魂。
昆虫记
雨人
人不如昆虫
在农场。
早年我读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
不甚了了。
现在我知道喻体的妙处——
比如：对时间的理解
刚摘下的木瓜
硬梆梆的
没有气味
放一段
变软了
就散发出一股芳香。
吹泡贴
雨人
人生
就如
吹泡泡
吹了
就吹了。
希腊诗：俄尔普斯和欧律狄刻（给憩园）
雨人
我想起大学时，成立灵魂诗社几个男女同学在一起讨论
你对人工流产怎么看？傻瓜！你对刷牙又怎么看？
早晨对着镜子满嘴的泡沫昨夜残余的食物带着牙龈的血腥
从盥洗室小孔冲下很干净浴室马桶光滑的瓷器从外表
你看不到下水道的地下世界
隐藏在艺术的谎言后面
蒙德里安在画中把世界描述为平行和垂直的时间陷阱
苹果花开安静极了一片片纷纷盛开的坠落中你感到
那是一个反空间的世界你沿着从鱼缸的水平面看金鱼
像浮标若你从上头看鱼鳍、鱼肚、鱼尾成了一条曲线
你没有注意危险的存在
躲在暗处的猫咪随时可以吃掉金鱼以此证明空间的存在
而最终偷走了时间只剩下老狗这只可信的邮筒
等待信差像小鸟一样转动脑袋而不是翅膀
可以改变距离的皮筋不局限于一种言说的形式
女孩上下跳动翻动短裙你心有蚕蛹蠢蠢欲动
一块玻璃搁在燃烧的蜡烛上面火光摇曳
影子在天花板上忽大忽小你幻想她衣服下的裸体
有弹性的语句被她踩灭在高跟鞋
的针尖下爵士乐是反音乐的
像拔牙时嘴里塞满棉花你无法回答只能点头或摇头
思想录的作者说，太大、太小或太远、太近的东西
对我们是不存在的并不是说它真不存在
而是当你的眼睛越来越贴近事物表面你反而变得模糊
所以美来自距离当我坐在环形大厅观看希腊悲剧
现代版的俄尔普斯和欧律狄刻的演员们没有穿衣服
裸体表演俄尔普斯是城市诗人而欧律狄刻是高级妓女
在遇到他之前他不相信她是爱他的就像不愿咬一口
有虫子的苹果就直接扔进垃圾桶欧律狄刻
为了让他相信爱情而割脉自杀他无法忍受
找到撒旦博士请求让他回到时间机器
把她带回在关闭舱门之前博士警告他不要回头
他牵着她的手快到出口他忍不住回首看她一眼
她又回到了手术台上监视仪出现一串串的问号
我的女友说他是故意的
在潜意识里他不能接受她的不完美在现实中
我幻想墙上有一扇门是隐形的我可以一推就进入
另外一个世界她在呓语（像夜里的鸟不时煽动翅膀）
你在哪儿？
我同时出现在三个地方：歌剧院，卧室和舞台。
几点了？
我不知道我在古希腊、演出的现场还是即将到来的梦境。
你是谁？
我是你的妻子、情人和唯一的幸存目击者拼命撕扯
小说与诗歌的界限注定这首诗是反诗的语言学家走进逻辑的死胡同里
成为疯子追求完美结合的恋人死在彼此的怀抱在做爱的高潮。
野草
雨人
贝贝拍了一部
野草的婚礼
初听觉得很有诗意
但转而一想
掺合太多人的虚妄
野草从来不需要仪式
野蛮生长
随风飘落天涯。
动物园27
雨人
我走出书房
钻入动物园
已有工人在池塘捞草
我顺着高大的树干
往上看
好像有个梯子
伸向天空。
那只是我一瞬间的感觉
早晨起来
妻子给我讲了一个梦：
好像在法国
我与一个陌生女子在一起
躲在床单下
你一把掀开
叫着我的名字说跟不跟你走。
那个女人说她是医生
可以帮我治好病
你等了好一会才转身离去。
我怕你不高兴
你说这是你做的最好的梦。
俳句
雨人
3
忍耐
如冬天不落叶的树
秋天不变色的叶子。
10
如果你没什么可说的
那就点个赞送个笑脸
鸟类不存在这个问题
你看一只鸟在唱，两只鸟也在唱。
14
树冠如静态的喷泉
在地球吸引力作用下
所有的生命如烟花盛开并坠落。
17
像雪花一样优雅的飘落
拒绝温暖
又给予温暖。
20
一个球与另一个球相撞
又弹开
它们没有一双挽留的手。
28
粉红的湖
白色的沙
庄生梦蝶好理解但蝴蝶梦见庄子是怎么回事？
哪些无法言说的事情
雨人
孤立的事物
是无法言说的。
你在花园里
摘下一朵玫瑰
搁在唇边。
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在诗里无法完整地叙述
就像没有结局的电影。
在上班的路上
两边的香樟树在入冬前
刚刷了一米白色的石灰
在鲜艳的红漆线上
有一圈已经黯淡了的红漆
我想是去年划的
用手掌量了量
有一手掌宽。
与海有关
雨人
你消失在厚厚的棉衣里。
我捡起落下的松果
只剩下空壳
身下是枯黄、柔软的松针。
山脚下的校舍
传来阵阵的笑语。
顺着草坡往下冲
你在后面紧紧抱着我
下落的过程
感觉在飞。
树的背后长满青苔
绿叶的反面发白。
纵横交错的枝杈伸向不同的方向
尽管来自一个根部。
在小溪边
把抓住的蝌蚪放进瓶子
再重新放回湖面。
我知道蝌蚪会变成青蛙跳上岸
人会变回蝌蚪回到水里
但我并不知道未来。
站在五老峰上眺望厦门
对面是金门
门与门之间是海。
“我现在漳州，隔着海过不来”
坐在南普陀寺
明天我已上了飞机。
她为了爱情背叛家庭
加入游击队。
文革时丈夫因她病死牢中
三十年后
她请求逃到台湾的亲人原谅。
坐晚班车
什么也看不到
窗外的大海装的都是水
旁边的你隔着玻璃杯
都是液体
喝不到。
在汕头码头
汹涌的波涛让你害怕
丈夫因你留下
被抓
枪毙
不曾改变大海的盐份。
白塔映着湖面的碧叶
放生池上写着——
“请勿放生
池中鱼、龟生存空间已满”
我爱你
却与你无关。
我的1989
雨人
一支用秃了的毛笔
笔根结成墨块
胶着状态
使毛一下失去了弹性
仍还是不扔
我犹豫
火车上旅行的少女
读了你的诗
下面湿了
我并不想见到她
在医院的门诊室
她与我的妻子打招呼
十多年了
我没法与过去的她联系在一起
世界多狭小
她的孩子就在我妻子的班里
高三时
一周调换一次座位
三周后
我就与你挨着过道
你的笑靥
像绿袖拂过我的眼前
你一同为我们送行并不是为了我
放假时
我与他一同去魏岗看你
四月
正是油菜花盛开的季节
他爱上了你
又抛弃了你
锋利的刀
数次砍向你美丽的脸庞
碎了
爱与不爱都没意义
他站在领奖台上
旁边是她
一个劳模，一个婊子
一同受到表彰
下面是群众一片的鼓掌
白纸的正面打印着我的工作报告
反面写下几行诗句
这就是我
办公室的生活把自己撕成两半
解放前夕
我的堂兄，国民党的临时县长
悄悄放走他的老同学和几十名游击队员
解放后
他的同学，作为一名共产党员的县长
上刑场时
让他穿上当教授时的西装
她的姐姐
一名坚定的地下党
让她留下
她的丈夫和九岁的大儿子逃到台湾
三十年后
她的长孙抱着骨灰回到故乡
五八年自然灾害
婶婶从老家寄来一包晒干的
红薯秧
爸爸每月寄钱供我的堂哥上学
我伯伯一名小官僚
逃亡到了香港
那时珠海是个小渔村
我爸爸从水产厅
下放到海边
每天爸爸和当地的渔民一同出海捕捞
妈妈在山下砍柴守望
带着我的哥哥和俩个姐姐那时我还没有出生
那一天我路过北京
看到铁路旁停列的军车和钢盔下同样稚嫩的脸庞
那一天我的同学在大街上
游行
那一天我的父亲病危
我赶在回家的途中
天突然暗了下来
仿佛天庭一层层堆积的麦垛
掉了下来
一道白色耀眼的闪电
一下照亮广阔的天空和漠漠的大地下雨中的水杉
京华录35
雨人
汤兰兰14岁时举报
家族上至爷爷、爸爸、姑父、姨夫、舅舅到堂兄弟和奶奶、妈妈、姑姑、姨妈
十几口人强迫她7岁到14岁卖淫、遭受强暴。
我第一感觉是震惊
家人怎么可能这样对待她？
在电影《狗镇》中毒贩的女儿逃到小镇
为了谋生先后受到果农、店主、瞎子、单身汉的凌辱
后来为了方便镇上男性的取乐
干脆把她拴在石柱上
在棉裤后面剪个洞。
汤兰兰给她母亲写信说
她怀上她爸爸的孩子。
并当面给她妈妈一份胎儿彩超报告。
事后检方在医院查出的报告却是未孕。
但十几个被告仍判有罪。
我曾在一首诗里写过：
事发那天晚上
我在小酒店喝酒
我因梦遗被判有罪
金鱼姑娘还是处女。
《唐人街探案》中那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在笔记本上记录男同学的父亲数次奸污她
幻想如何杀死他。
结局是她的养父按她记录的方式谋杀了他。
事实是她只是为了报复那个男孩子
因为没有爱她而虚构出的故事。
一张白纸
如何立起来？
你只有折叠一下
能立在桌面。
京华录33
雨人
我路过花店
准备买一束花
怎么是她
小时候我们住一栋楼
那时正在热播《追捕》
男孩们叫她真由美。
我走出门
朝中央大街方向
坐地铁发现钱包拉在花店。
返回时碰到她
她说给我打过电话
是个女的接的
她是谁呀？
京华录25
雨人
隐约听到歌声
我用手一摸
她不在床上。
从窗口
我看见在一个土坡上
她与一个年轻人说话
“你再给我唱一首好吗？”
我起来找她
碰到西平
他当时也在现场。
想说什么最终又没说。
我拨打电话
反光让我看不清键盘的数字。
突然电话铃响了
来电显示是她的号码
我接通电话
却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
京华录21
雨人
快一个月了
没有写诗
主要是天气热
加上我的生活毫无意义
没有什么新鲜事发生
几乎没有朋友交谈
像往常一样
上班我抽出一段时间
到外面溜溜
在文体中心
我看见两个小姑娘
一个穿着洞洞眼牛仔裤
一个坐在扶梯上晃着大腿
周围没什么可看的
我望着天空翻滚的乌云
它们更令人动容。
京华录15
雨人
今天，我写书法
无法掩饰尖锐、暴力、荒芜
我想抚平这些线条。
坐下来，翻看荒木的静物摄影
第一次感觉到花草也有生死
只不过它们死的更优雅
不会惊扰到你。
溪山行旅
雨人
从窗外飘来辣椒炒肉的味道
但他知道他的味觉已经尝不出。
第二天，没告诉任何人就离开了。
坐火车一直往北跑
来到一个寺庙就停下。
一个和尚把他安排在客房
说明天你就在柴房砍柴吧！
这里每一个人都有事做。
夜里他被溪水声惊醒
窗外的月亮照着远处的山峰
他想起范宽的溪山行旅图
整座大山扑面而来
又黑又厚
像黑暗中的猫咪
一队商旅微不足道
如松树下的蚁群。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
他除了吃饭就是劈柴。
一天，那个和尚路过
他说真美啊！你不觉得嘛。
和尚说还有超越美的东西。
你们每天吃饭、扫地、睡觉
这样过得有意义吗？
和尚说这座山和夜里照耀溪水的月亮不需要。
十天后，他砍完所有的木材
码好，就走了。
高速公路
雨人
春风浩荡
从车窗俯瞰
两边的树冠
如云团激荡
在高速公路
我握紧方向盘
感觉车有点飘。
海边
雨人
最近看了一些印度电影
耳目一新
从过去的舞台表演
转变为缓慢的叙述
给你更多的真实感
你读卡夫卡的短篇
小说更像诗
瞬间的感觉
如大海
无穷无尽运动的重复
让你晕船一切物像在晃动的模糊
中失去界线
吸引你的是海滩
上的人、椅子、遮阳伞、五颜六色的泳衣
救生圈和冲上岸边的贝壳及垃圾
形成的符号。
一首诗和三个与之相关的男人
雨人
二 在图书馆
在大学的四年，我大部分时间呆在图书馆。
管理员问我干什么
我说，搞研究的。
还给她看我摘录的条子：
中国为什么没有伟大的作品
因为我们没有宗教；
为什么我们的作品很肤浅
因为我们没有原罪感，不会忏悔；
为什么我们的作品没有终极目的
因为我们没有失去乐园等等。
我看书时还注意到别人留下的旁注:
比如，爱情是什么
就是吃黄瓜之前不要吃西红柿；
今天我给她看这本书
她说看不懂；
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真炒蛋!
不就是活在历史中吗？
马克思、康德、有路径分叉花园的作者
活在图书馆里；
维特根斯坦曾当过小教老师
带孩子到山上远足
被家长指为危险人物
活在语言里。
陀思妥耶夫斯基被蒙上眼睛执行枪决
枪响过后，他还活着
这一经历影响了他的写作。
《白痴》《卡拉马佐夫兄弟》中的女人
都爱着不可救药的坏蛋。
托尔斯泰晚年不能忍受妻子和女儿的折磨
在大雪之夜出走
患感冒而死。
策兰与海德格尔在海德堡相见
他们没有谈论大屠杀、存在哲学、诗意栖居
只是简单交换了对山上植物的考古学认识。
后来他从阿波里奈尔《桥》中描绘的
塞纳河畔米拉波桥上跳下自杀。
如南斯拉夫电影《桥》结尾时德国军官所说：
一座多美的桥啊！
三岛由纪夫作品中的男女选择在樱花盛开
性高潮中死去。
“落花恰是坠楼人”
我坐的位置昙花正在开放
那天被一个女生占领
我坐在对面，递给她《日瓦戈医生》
夹着我抄写的《邂逅》——
“那场大雪
像把手术刀刻在你的脸庞”
那时我在哈尔滨上学，喜欢大雪、滑冰和俄罗斯建筑。
我记得那时男女同学约会
在借的书上写着时间和电影院。
那时我们喜欢俄国文学、喜欢白桦林
当学校要砍掉宿舍后面的白桦树
我们组织了第一次游行。
最后一次游行是在1989年夏
我只记得她白皙的脖子上围着一根黑丝带。
那时我正在研读青年马克思的经济学批判：
不止是政治经济学，还有玫瑰经济学。
休谟的《人性论》告诉我——
只有我感受到的世界才是真实的世界。
雷平阳在《亲人》中写道：
他不爱中国，只爱云南，他不爱云南只爱昭通，他不爱昭通只爱土城乡。
我翻开父亲留下的一本书
里面夹着到玉门油田的火车票，标价3元
还有一些没有使用的粮票、油票和布票。
现在我很少到图书馆：
“你阅读，他死亡。”（在村上春树的小说《图书馆》中出现）
一个艺术家的笔记
雨人
1
师傅亲自见过佛祖。
或听远方路过的商旅描述过。
或根据童年
和母亲在一起时的记忆。
总之。
某一天，他决定用一块金子
雕一尊佛像。
显现于世人眼里。
但过若干世纪
佛像可能会被人盗走
焚毁。
重新流通，变成金币。
2
问师傅，为什么要铸佛呢？
佛说过：
说他说法是诽谤佛。
说他不曾说法是诬蔑佛。
那么
佛是这个形象呢？
还是不是。
都是对佛的不敬。
春天来了，师傅说
要给不同的树
命名不同的花：梨花、桃花、杏花。
我也要给佛形象。
3
在守财奴眼里
金子是财富、权力的象征。
到了师傅手里
金子变成了可以雕刻的东西。
金子并不因为
变成佛像而比别的金子尊贵。
也不因为再次变回金币而自卑。
金子还是金子。
4
师傅、金子、铁锤、炉具
遇到一起。
再经烈火煅烧
金子成了佛像，受到众人膜拜。
一个疯和尚
砸了佛像。不要眼睛，不要耳朵，不要鼻子
凿的七穴，重新回到
真金一块。
5
若师傅看到的既是一切
则一切是苍蝇复眼的世界。
若师傅听到的既是一切
则一切是蝙蝠黑暗的世界。
若师傅手触的既是一切
则一切是瞎子摸象的世界。
若师傅心想的既是一切
则一切是痴人说梦的世界。
6
师傅居在肉身。
金子居在金属。
隔着一道门，他们彼此仇恨。
若从师傅看来
金子只是材料，可以加工
金子是不存在的。
若从金子看来
师傅无论如何雕凿
改变的只是外形，不能触及本质。
师傅是无效的。
当他们放弃仇视
金子变成佛像
区别于其他
而生辉。
师傅因塑造了佛而成其为师傅。
7
师傅是工匠
既是工匠就要有所作为。
一旦，有此念头
便生生不息：寻找合适的金子
合适的寺庙，合适的形象。
便会心生烦恼。
若金子固执于金子
必遭锤打。火烧。
锻炼之苦。
成佛像之后
必受人供奉。跪拜。
打扰之苦。
不复得金子之沉默矣！
8
眼睛不是师傅。
耳朵不是师傅。
鼻子不是师傅。
师傅首先是大地上的劳作者。
当他死了，眼睛
不复是眼睛，耳朵不复
是耳朵，鼻子不复是鼻子。
黄色的不是金子。
坚硬的不是金子。
沉重的不是金子。
金子首先是大地涌现的花朵。
你可以把金子磨成屑
使它看上去与成块时不同。
但金子是不可切尽的。
师傅顺从于金子。
金子顺从于工具。
师傅。金子。
构成了十方世界。
9
师傅一生
所作的，就是把所遇的东西
放在眼里
皆是可以制造的材料。
其实所有的作品，终究是
要损坏的。
世界的次序是走向无序。
连师傅本人亦是
梦中之人
书中虚构的脚色。
最终要取消的
故事总有结束的时候。
10
师傅临终前
毁掉了佛像。
溶化时，佛的形象消失了。
除了金子
再也没有佛像可寻。
金子是永存的。
佛像只是师傅意识中的幻象。
11
师傅与金子
俱归于尘土。
师傅没有了做工匠的烦恼。
金子没有了作菩萨
影象的负担。
这一切
如在梦中，醒来不曾记得发生。
12
在遇到师傅之前
金子只是金子。
在这之后，金子变成一尊佛像。
师傅死时
金子并不为他增加或减少什么。
量子计算机
雨人
我常常疑惑
十几岁、二十几岁、三十几岁、四、五十岁的我
同时存在在我身上。
今天，我看完新闻
量子计算机能在N元次世界平行运行
我为什么不可以？
你看高铁，前后有两个火车头
既可以开往过去，也可以开往未来。
在阿富汗拍电影
雨人
拍<土地与灰烬>时
一辆自杀性小车就在附近爆炸
电影中出现一个在雨中奔跑的裸体
只能请外国女人扮演。
一个老人带着双耳被炮弹震聋的孙子去寻找战争中失踪的儿子。
好像这片土地的人们受到空气中火药味的影响得了遗忘症
忘记他们曾经拥有的日常生活：
果园、畜栏、电影院、学校、图书馆、闹市区、足球场。
只有无尽的灰烬弥漫空中。
幻觉
雨人
我和朋友分手后
回到房间
却发现我在火车或船上。
有一种轻微的振动
但不是地震所引。
走不出的世界
雨人
关于梦、病人，兀自滚动的红色轮胎你又知道多少
一座废墟的教堂，一个人走过身后留下一棵树，看上去很美
他终于明白时间的指针也代表狙击手表示空间方向的坐标
钢琴集体暴动（这不会作为敏感词而被删除吧！哪怕是在隐喻的另一个世界存在）
水墨愤怒地抛洒在纸面上
这样的表述也值得怀疑（有时很难区分艺术与现实的界线）
孤独者并不害怕孤独
但独裁者恐惧于沉默，他需要群众性广场舞的热闹。
扮演
雨人
你学习哈姆雷特在戏剧中扮演。
是性还是爱？
是青春还是衰老？
他假装：
接吻。
“悲剧在于同一件事发生在不同的时间和地点
他的到来不是时候。”
第十位天使
有蜂鸟一样长的喙
窥探粉红的花蕊。
“我偏爱于月季的低俗”
她是一个不装饰不漂亮的女孩。
在南方小镇。
我听她小便的声音。
对面，金色教堂的尖顶闪闪发光。
她的高潮引领我
触摸死亡，把爱进行到底。
窗外的排水管
哗哗流了一夜。
一些事正在发生
在路上。
我想起舞台上的下雨装置
制造彩虹。
你甩动的长袖如绳子
垂下来。
娃克为了迎接2008北京奥运
拍摄2008对夫妻。
尽管涂抹胭脂，那些金婚的老人
依然暴露
尸体的寒冷。
在中国的哈尔滨、俄罗斯的莫斯科、美国的弗吉尼亚
从远处看，冬天是一样的。
聋子上帝 - 从世界边缘跌落
雨人
你坚持
一直望着蓝天。
早晚有一天会让你掉进去的。
“理想”
不存在。只存在使用。
形形色色
被工厂报废的人
给宫女治病剩下的药渣。
从楼梯失足
如同无常的飞鸟。
仙人掌
雨人
我累了。
像蜘蛛吐丝
躺在网中
来自不同方向的线牵扯着我
固定在二十六个
字母表里。
魔术师把我放进柜子
用插板
把我分成几节。
我岳父病了
晚上到医院值班。
看他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
这几天
家里种的仙人掌无端发白
变软、弯曲
从底部向上一点点污黑
棍子捅一下
已经烂掉。
这沙漠中的植物还要一段时间
死掉。
我无法忍受
连根拔掉，扔出窗外。
葬礼那天
单位没有来一个人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也许他们假装不知道）。
妻子的同事来了不少
我感到很孤单。
到了火葬场
我忙着给人送礼，行个方便
挑选红木盒子、绸缎
允许我
暂时忘记忧伤。
肯定的邀请
雨人
贝贝说古人写诗
从不用疑问句（或否定句、反问句）
像“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就是肯定的邀请。
在生活中，我对自己并不肯定——
诗人？职员？父亲？儿子？丈夫？
我像在湖面上
踩着充气的圆球在里面打滚
鱼群追逐着我
而我又沉不下去。
精神现象学1
雨人
阿伦茨写的<我>
是我与世界之间的裂隙
站在生与死之间的边缘
他通过砸碎自己
来砸碎世界
他又能怎样呢？(茨威格、海明威他们没有把枪口对准世界而是对准自己。)
精神现象学4
雨人
一棵树
金黄的树叶
下坐着等车的女子
从背后
你看不出她的年龄
莫名的你有陪伴她的冲动
但她不需要你的陪伴。
一个和尚问什么是法
寒山说搬一块砖石
把它磨成镜子。
哪些可以描述的东西
雨人
悲伤的形式
是我家阳台上仙人球即将开的花
从黑暗中来到黑暗中去。
到了一定年龄就只剩下回忆
课桌上刻下的名字
书本上留下的图画。
有许多东西并不重要
我既不想放大
做绿巨人浩克
也不想缩小
如骑鹅旅行记的尼尔斯
有不少艺术家、小说家、诗人都是猫星人的崇拜者
他们都希望像猫一样可以自由选择。
小时候我不让儿子养宠物
现在儿子长大了
远在上海的公寓养了一只橘猫
这样挺好。
秋天的礼物
雨人
今天是秋分时节
路上落满梧桐叶
我坐在办公室里
听到窗外呜呜的风声
那是风通过缝隙
挤压发出的声音
鸟的声音、海豚的声音、人的声音原理都是一样的
它与风的声音不同的是赋予了意义在你的记忆中
诗发出的声音也是通过痛苦的挤压产生的
否则与噪音无异
不说这些无聊的话了
人总是要活着的
逃出笼子的鹦鹉、被抛弃的流浪狗还有不知从那里来的黄鼠狼
在人们扔垃圾的地方安居下来
这个秋天也有意外的礼物
老妈让小妹到厂区院子摘熟了的柿子给我送来说我喜欢吃。
白夜
雨人
这个世间
哪怕尽是黑暗的人心
天空中的月亮、星星
依然明亮。
简单快乐的游戏
雨人
我坐在草坪斜坡上
阳光很温暖
小草在长
我闭上眼睛
甜蜜而悲伤。
一个老奶奶带着小外孙
把易拉罐扔到远处
小孩跑着捡回
再扔到别处。捡回。
简单快乐的游戏。
母亲住在隔条马路的对面
妻子在房间搓麻将
而我坐在这
万念俱灰。
“万念俱灰”——
这不是褒义词也不是贬义词
如其所是
活着，多好
我还能感到万念俱灰。
在电话另一端
听到开啤酒瓶的嘭声
他已经喝下第几瓶
而我坐在办公室
望着窗外的风筝无声地飞
“亲人即牢狱”
岸边的柳树被湖水所困。
阳光下
苍蝇、蜜蜂叮着地上的一颗葡萄干
继续交媾、繁殖。
我从何来
在大秦帝国，我不曾存在
妈妈、妻子又在哪里。
仰望星空
我感到一丝恐惧
害怕突然失去地心引力
飞
即是坠落。
一天就开始了
雨人
你说，别写诗了
写小说或作别的
你会赢得更多
我们都不傻
知道钱的重要
不能把砖、瓦、水泥、沙子混在一起
得有好的结构
好的设计
修成一座漂漂亮亮的房子
多舒服。
不能眉毛、胡子一把抓
像商店急于招揽客人站着的圣诞老人
你用手试着举一下
里面空的
但我们相信牙齿。相信睾丸
相信飞机。相信上帝。
在洗菠菜时
我想：红嘴、绿身子，多像鹦鹉
语言的笼子。浆糊脑袋。
不适合下棋
我缺乏计算，又有赌徒的心理
建造一座巨大的铁塔
守卫在哪儿。
敌人攻了几次
绕过去。孤零零的。
总睡不好觉
一会儿
下水道漏水，弄脏了地板。
一会儿
孩子突然变小，莫名其妙。
一天
就这样开始。
理解一首诗就是触电的过程
雨人
“下雨了”
这句话表达了什么意义
像孤零零的苹果
在没有背景音乐的画布上悬置。
我喜欢下雨
坐在带有庭院的屋子。
从室内移到过道
贝贝拎着啤酒瓶
光着膀子。
其实我的心是静的
你观察下水管冲下的水流
屋檐滴下的雨滴
以及打在叶子上反弹的雨珠
这些不同的形态。
我住在四楼
只有阳台
看不到雨丝从狭长高陡的墙壁降落
和燕子的筑巢。
如同看不到死的降临
你不知道这场雨什么时候来
什么时候停。
“别时容易，见时难。”
有一种夏天的虫子不知道有秋天。
屋顶上种着
薄荷、藿香、狗尾巴草和从不开花的芍药
它们和我一样
蓬勃勃地生和一瞬间的灭。
“此去元知万事空”
到了三十七岁
我才明白杜甫的低沉、回味
和李白的轻狂。
世界是事实的发生而不是物的构成。
杜甫晚年
是被某个县令送的牛肉吃撑死的
一点也不浪漫。
像刀切豆腐
不需要什么理由。
“下雨了”
你就来吧。
像我无法改变我的生活，你也无法改变你的生活。
大雪天
在院子里我与她做爱
你能想象吗？
搭架子
雨人
架子上爬满了绿色的枝蔓
结出圆圆的南瓜、细长的丝瓜
和未曾结果的黄花。
去年这个时节
架子歪了
你让我们把架子好好整整。
现在
架子结结实实的
结再多的瓜果都能承受。
可这一切都与你无关了。
树叶越来越多
雨人
我住在四楼
无所事事
伏在阳台观看窗外。
风很大
手伸出去
凉凉的
树叶越来越多
遮住更多的远处。
我突然想到：
庙里佛的铜身
若换成塑料
会不会显得可笑。
年轻时
一日作爱三次。
现在，一月一次。
男人常常孤独
女人不同
她喜欢抓住你
从一个房间带到另一个房间。
写作就是掘墓
雨人
可用的词
越来越少。
两人之间
变得无话可说。
青铜器
是越旧越好
而身体越新越刺激。
仿佛死
永远是别人的事。
写诗
就是掘墓。
不断把东西
从你身边带走。
另一个地方
雨人
下车
献哈达
吃饭
念祷词
用蒙古语歌唱。
那个女孩
有高原的颜色。
我不胜酒力
走出帐外
有一个湖
看着很近
约走了一个小时。
水很大
草很短。很枯
如她的头发。
仿痖弦，如歌的行板
雨人
纯粹如天空刀锋上的蓝。
美人的团扇
与步入暮年的尿意。
纳博科夫的洛丽塔
和萨特不与三十以上的人交往。
保存打不通号码之必要与你的死亡。
菊花盛开在秋日
每日饮酒、做诗之虚妄与伏案公文之必要。
今日之为今日
与古希腊人用头颅欢宴之必要。
但历史
与一字之不提之必要。
撞钟的撞钟。打坐的打坐。
唯母亲
十月怀胎，无与报答。
你不开花
雨人
你不开花
但散发淡淡芳香
像外表简单的女人拥有复杂的枝叶。
你不在四季之列
一直绿着
并嘲笑我掏鸟窝
到处扛着梯子。
你不断出入我的语言
有时是一只松鼠
或巨兽的影子
有一次
你竟扮作我的父亲。
但我不能活在植物或小狗的谎言。
繁花与孤鸟
雨人
面对空白
我有写的冲动
美酒、佳人、糊涂的脑袋
在半醒半梦之间
模糊的片断
书上的页码如同犯人名字
世界是后来编的
“我”是后来加上的。
写是妄念
不写亦是空虚。
做爱时沉默
不行时才说：我要射了！
在色情的言说中我让脑袋脱离
躯体而存在。
左手给右手付钱
越写越无法与人正常交流
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像失语者：“牛”
“牛虻”
“我与你”、“繁花与孤鸟”。
我越来越喜欢
听不懂的吟唱与无词的梵歌 。
记得三、四岁时
穿上爸爸新买的皮鞋
在弄堂里走来走去
为了听到踩地时的“笃笃”声 。
在回家途中所写
雨人
许多事如燃烧的枯草
格外黑
又模糊一片。
（“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强行进入，改变了我的情绪。）
那遥远的大海不是海
我的心中早已没有
月亮（她被留在唐朝的诗句）
罗羽。蓝蓝。
（你在电话中念着他们的名字）
给我一种淡
一种轻
我不叫你魔头我叫你贝贝。
高速路上应该有香樟树
可香樟树长得慢的很呢。
人过四十
莫说与一个男子相见
就是换了一个女人
也不会发生什么。
假如祝英台娶了梁山泊
一定会生下一个漂亮的男孩。
驯龙
雨人
在微信上
他们谈论底层的恶行
我记得小时候
到农村
有个孩子朝我脸上扔泥巴
我看过权利游戏
地下室收藏豢养驯服的龙
死后的骨架
从最初的庞然大物到最后
小如猫咪
就明白了底层之恶皆由权利造成。
芦荟
雨人
妻子出去买菜时
交代我把地扫一扫
地上落有头发
我挨个屋扫了一遍
大部分都是长发丝
我想是妻子掉的
到了这个年龄
我不能给她更好的东西
但有一天
妻子坐在沙发
突然发现对面花盆里长了什么东西
叫我快来看是不是一棵草
我看见我养的芦荟
竟然抽出花穗
有点像稻花
妻子说她从来没有见过芦荟开花
我想也许与我给芦荟换了更大一个花盆有关。
第一粒雪
雨人
他看见车窗前
落下第一粒雪
激动不已
还好落下的不是莫名飞来的陨石
不是被高速公路上撞死的飞鸟
也不是被龙卷风从几百里外刮来的大鱼
他想到婚姻和男女关系
像希腊神话里的鸟人
翅膀是用蜡烛做的
因飞的太高
离太阳太近
最后落入大海
淹死
不过这一粒雪
也许也来自同一个大海。
不要跟我提第一次
雨人
好多人在微信上发
2022年写的第一首诗
就像2022年第一场雪
或者你人生中的第一场恋爱
可以感动很多人。
其实，一次性的
都没有意义。
你了解大象吗？
大象站着睡觉
太庞大了
躺着心脏受不了。
最露骨的事
雨人
等到树叶落尽
你才看见
树
露出骨头
它告诉你
寒夜将近
放弃一些不必要的东西。
雨人日记，3月4日
雨人
爱就像流浪狗
你不能心软
它会跟在你身后。
一旦领回家
它有病怎么办？
语录18
雨人
每天做这事
做那事
都一样。
世界的意义在语言之外。
我对生活的理解
从身轻如燕
到几吨重的大象。
就这么简单
我们是相信上帝
“灵魂的乌贼” 。
还是推销商
“帽子决定一个人的性欲”。
语录17
雨人
渠水漾漾
洗我烦忧。
良麦青青
可以悦目。
焦虑
雨人
写什么？
有时一脸茫然
你有盛开的坠落
我有写作的危险。
描述房间
如何用夸张的手法——
把它比作火柴盒
那我们就是待报废的火柴头；
把它比作一个洞
那我们就是地下室生活的老鼠。
这种写法让你很焦虑
一会儿是鸵鸟。一会儿是燕子
一会儿是穿山甲。一会儿是猫
像旋转的木马。
坚硬的壳是昆虫的家。
柔软的羽毛是小鸟的家。
我的身体是我的家。
古人云：“吾丧我体何忧？”
那意思是说我舍弃了我的家
还有什么担心的。
我选择椰子
先晃一晃
有响声的。
凡发闷
太满的，不能要。
研究系列——成长
雨人
不能否认苍蝇。夏天。
新鲜的水果和裸露的肌肤。
成长的过程
是浪费更多的鞋子。衣服和心情。
马戏表演
雨人
我坐车从丹江水库大观园回来
天开始黑了
路过人工湖的小广场
一群人在围观马戏表演
训兽师在命令一只小狗
站在铁桶上往前滚
不时问：1＋1等于几
小狗汪汪叫了两声
又问：2+3等于几
听不到回答驯兽师摔着鞭子
说今天你又欠揍了
我看见旁边一个女的怀里抱着
一只宠物狗赶紧把小狗的眼睛挡住。
心
雨人
明代理学家研究人心
说一个人生病了
要呻吟
其他生病的人见状
也会跟着叫苦
而不病的人不要装病
在哪哼哼
那样大夫就不知道该给谁治病了。
王阳明在一本书中论述人要有赤子之心
像婴儿一样
饿了、冷了、痛了自然就会哭
做父母的
不能因为他吵人
就不让他哭；
他喜欢摸这摸那
东望望西瞧瞧
你不能因为他调皮
就不让他动。
告别
雨人
从我身体
拽出生锈的铁链
如一艘即将离开港口的邮船
从海水里拉出铁锚
站在船上的人向岸上的挥手告别。
在这秋日
树丛里窜出的红叶
向我告别什么？
桂花先后开了三次：
中秋、国庆和我沉思的现在
又向我告别什么？
是不是这个世界有了一些小小的感动
就可以继续忍受。
出离
雨人
五十岁的李叔同
决定出家
走之前
对妻子说你就当我死了
不必牵挂
一切靠自己。
初冬笔记22
雨人
贝贝打电话过来
说到我办公室谈一谈诗歌。
我知道他喝多了
（门卫会不让他进来的
会让我下去接他，填写单位、事由）
我说，明天你不喝酒时
再来。
“明天我要是死了呢
怎么再来”，贝贝在电话那头说。
接口
雨人
巨大的玻璃上
他四肢张开（像受难的基督）
在7、8楼之间移动
如壁虎一般
我在想今天的事。
先到地铁口
统计从郊外赶往市中心人流的数量和结构
上班途中2小时里
手机玩的游戏。
回来，做好数据模型标在墙上。
大海中游动的鱼群
引导市场群体动力学的研究。
她经过我时碰了一下
V字型领口的连衣裙
越来越低
干扰潜艇声纳系统的接收。
“世界是一堵墙”
我想，翻过去会发生什么？
早晨起来，发现自己变成透明人。
啊哈！我自由了。
我可以扇上司一个耳光
或到银行取钱
摸一把女同事的胸脯而不被看见。
但我的妻子登了寻人广告
申请了保险赔偿 。
我不能回家和她同床
她只会尖叫。
我不能拍拍儿子的肩膀
他转身就跑，以为撞见了鬼。
过去我以为人是经济动物，多么愚蠢
现在我明白，人是“视觉动物”
而你已经是没脸的人了。
我感到沮丧
那个人已经爬到20多层
下面人们忙着铺设气垫和疏导车辆。
他突然跳下
打开降落伞
撒下传单：“北京爱情”
今天，你爱了吗？
爱
是一种病。
今天，你看了吗？
每当遇到坏天气
你的关节就会疼。
侵入
雨人
时间有没有开始
若没有开始
在此之前、在此之后都是漫长的黑夜
何来我们在此谈论
若有开始
在此之前应没有时间
时间又是如何开始，穿越虚无的深渊
来到现在我们正在乘坐的大巴
疾驰在印第安纳州的大地上。
她睡着了靠在我的肩上
我在车载视频系统上刚看完一部电影
讲述的是一个女孩在她出生不久父母都死了
她像普通的女孩一样成长
（不知道吸血鬼在她体内潜伏，她的母亲生她时血液被感染了）
在新婚之夜，醒来发现他的爱人被她杀死。
师傅把她父亲的剑给她
找到魔源，杀掉吸血鬼。
坐车之前，我把孩子交给了父母
带着妻子赶往另一个地方
我们只在做爱时她有点快乐
咬着我的肩膀，留下一排细小的牙印
医生说她患上严重的抑郁症
现在的工作和生活的地方已经不适应她了
我们不断从一个城市迁徙到另外一个城市
寻找森林里的麋鹿，额头上有白色的梅花
才能医治她的病。
说吧
雨人
我吐了一口烟，说小说家就是虚构
没有完成一个字的打印纸
等待阅读的人接着往下写
“我们都是花盆里的植物”
不希望一阵风
把我刮下楼去
打扫卫生的大妈把我扔进垃圾袋。
这只是你几何学的想象
在多维的空间里?
外星人随意变形潜入某个人的身体
或你抚摸的猫咪。
你与她对视，它的眼睛是绿的，你吃了一惊，不同于狗的黑眼
你看到的不是真的，窗户窥视着你
在机场填写记录，数字很怪，你擦了又写写了又擦
（阿拉伯人善于记账
发明了数字“零”，可以让你一夜暴富也可以让你一瞬间成为穷光蛋）
你胡思乱想时，飞机起飞了
这未必是坏事，也许会遭遇沙尘暴或导弹的袭击
一切皆有可能，像数字0，张开大口——
黑洞、救生圈、子宫、环形剧院、婚戒、魔术帽、嘴唇、热气球的篮子
乳房、哈气、闹钟、合唱队的歌声。
歌剧中理发师的剃刀和泡沫
凸起或塌陷
一个小男孩在费力地用刷子修改
红的掩盖紫的、黑的遮蔽红的、白的压迫黑的
直到你也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
我躺在床上
感受火车呼啸而过带来的震动
房租很便宜，这个世界并不太糟糕。
（后面写些什么，我并不浪漫，两个主人公在并排的铁轨上漫步。）
飞向太空
雨人
这个地方糟透了
现在更像一滩烂泥。天气不会改变
像疯狂的股市直至崩盘。
这个时代最伟大的艺术是拼贴
红色高跟鞋插入画布，口香糖、充满精液的避孕套附着其上
当然也可以埋入电子感应器
抚摸画面时会发出声音：“废话也是诗歌的部分
当它不断重复
诗歌也会成为废话。”
温度持续上升
解冻的河面界限模糊
机器人像人一样思考
而人像机器一样工作
在送往外星球的飞船上，我们像冰棍一样
冻在休眠舱。
我曾答应把你的骨灰撒在火星表面
时间像毒品
让我产生幻觉，回到1985——
你敲击暖气管线
如摩斯密码，我在隔壁倾听
我想象你是什么样的女孩，但我没有勇气
找个借口到你家一趟。
有一次，快到楼梯门口你回首一笑
我知道那就是你。
漫长的一天
雨人
她观察房檐上的水滴一点点拉伸
断裂
滴落再一点点拉伸断裂
滴落
她说她回不到以前那一个节点的我了。
听她说完，我若有所失。
“韭菜种了三年就要换个地方”
照片里的她，背后的街道和葡萄架已经消失。
当我再一次回到梦中
找不到哪所房子。
我是象
雨人
22
她不用语言表达
（也不相信诗歌，再精致的笼子也是笼子。）
她像盲人摸象一样用手抚摸
我的脸，扎人的胡须。
“我不在哪里”，我告诉她。
你知道测不准原理吗？
一粒光子同时穿过两个洞。
当人们把我关进动物园
我不再是我
在宣读判决书时我就是大象。
24
在那一篇我读过的小说里
有两个年轻人厌倦了生活
准备自杀，但又下不了手
便相约到郊外好好练练枪法
（别打偏了，别让我受罪）
过了一个月
到了决斗的日子
奇怪的是
在练枪的过程中
自杀的念头渐渐消失。
但都害怕对方笑话自己
还是按时出场
结果双方准确无误
一枪毙命。
画
雨人
我第一次看
何多苓画的藏族女孩
很震撼
那是一种陌生、警惕的目光
就像在森林里
你遇到野兽
彼此注视
然后掉头走开。
爱
雨人
我好像读过一个小说
讲的是有一个人
冒雨开车
送一棵树
从这棵树开花到结果
也没有送出。
有时我们的爱
就像这棵树
你用一辈子的时间
也没有送到人。
感受
雨人
画画时
我把近处的山
画的黑重
远处的山反而轻淡。
这也符合我们对生活的感受。
破小孩
雨人
陈颖给自己写了一封信
在一个冒牌的宇宙
她是一个捡垃圾的女孩
乘坐维纳斯号
前往时间的裂缝
铁链女、无内脏男孩、火后的黑体
如棉花糖一样消失在黑洞里
就像冒牌的宇宙她的灵魂不过是一面镜子反映着周围的世界。
封城日记
雨人
5
书是新获诺贝尔奖作家的作品“痛苦的中国人”在这次新型冠状病毒疫情爆发下，充分暴露出来。这个体制下官员的无所作为，唯命是从，欺上瞒下，粉饰太平。整个社会公民意识的缺乏，舆论监督的丧失。被所谓的政治正确，限制了人们言论的自由，乃至文学、电影、艺术创作都缺乏独立性、自主性；蔓延到教育、科研缺乏原创精神，抄袭泛滥。在这个环境下，怎么能对高效变异的病毒进行有力迅速的反击呢？
13
最温暖的一个梦，是让我照顾一个小女孩，但她太小了，只有我拇指一般大，我害怕一时没有看见她，一不小心就被别的东西伤害。
14
然而，然而，我们还要继续千方百计地活着。
18
每当一个民族、国家发生灾难、战争时，所谓的先知、政治家就造出一个怪物、人民的公敌来解释发生的一切，并借此增加自己的号召力和权威。
21
卡夫卡的一个苹果的观念，让我想起小时候，晚上哭的时候，大人总会拿你再哭，鬼听到了，会把你带走，吓得我赶紧就止住。而古代，为了吓唬大人就创造了太子（天的儿子）皇帝，你若不听话就杀了你。现在，为了不让我们出门，制造出新型冠状病毒。
香积寺
雨人
这里桃花、李花还不曾盛开，
杏儿也没来。
早年白色的石塔还立在那儿
温泉至今犹带体温。
暮春时节
丽人曾在岸边行走。
细步莲花
罗裙飘摇
我梦想做个大唐诗人，生活在那个时代。
香积寺
现在，游人如过江之鲫
众僧似贩卖的渔夫。
莴笋和诗歌
雨人
你认为把莴笋和诗歌放在一起
是荒唐的品味。
在素食主义眼里
世界是倒车镜和瞄准仪。
猫在屋脊上心理失衡
漂浮半空
医生给我开具各种颜色的药丸
红黄蓝
最后，我吞下黑色。
掉下来
落入一个房间
两个裸体的女人在床上
我像搬运工一样
把她们扛到另一个房间。
我想到赫鲁晓夫
在联合国脱下鞋子对抗西方。
可笑的存在
雨人
贝贝说，这几天好难受
感到这个世界
人是可笑的存在。
我们谈论李白。诗歌。大唐。
因为我们见证
如果太阳系爆炸了
一切都不复存在
还有什么。我们的意义只是
此刻。我大哭。大叫。跺脚。捶胸。
“疯子！你需要什么？”，妻子问
我要甘蔗。
她从街上扛来两根。
我嚼着甘蔗。多甜啊！
玻璃缸
雨人
我不在家写诗
在办公室里
更适合一个人安静写作。
我希望你看到
一个普通人的外表
而不是诗人
被解剖露出血淋淋的东西。
独裁者
在公共场合大声嚷嚷
我只能低语。
金融寡头
在挖掘地下的石油和宝藏
我掏空自己。
一个老者在竖立纪念碑的广场
蘸水写字。
一条金鱼在玻璃缸有限的
形式里游动。
在菜园拔萝卜所写
雨人
这一天是
一生。
这一秒是绝句
“春水成灰烬”。
我在菜园拔萝卜
一个萝卜
一个坑。
佛陀为什么不发明飞机火箭
一路向死亡狂奔。
从炼金术到化学
一首小诗
在酒杯，慢慢形成。
独立特行的鸭子
雨人
我住的小区
大部分养的宠物是狗
唯独楼下的
她养了一只鸭子
每天晚上
你都能看见鸭子跟在后面
一摇一摆
有几份水浒传里高衙内的风范。
我们周围池塘、湖滨、水库统统没有，连小水沟都不见影子
白天就放在楼下一个笼子里
时不时发出“嘎嘎嘎”而不是“加加加”的声音
像唐老鸭富有戏剧性的嘲笑。
生和死你都说了不算
雨人
你想像在森林、大海、群山
小鸟环绕在你身边
大自然的生活在文明社会已不可复得
你是一只政治动物
一只经济动物
总之不是自然动物。
一个行为艺术家
把他从出生到14岁父母拍的每一天照片
和之后每天给自己拍的头像
共计30多年的影像布满了三面大墙。
远看只是三个正方形的拼图
走近你会看到每一天的自己都在变化。
古希腊哲学家说，你不可能两次趟过同一条河。
我在想这么多年写过的诗，画过的画
现在我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写、那样画了。
是时间摧毁了一些东西，也改变了一些东西。
朱新建说：活着没什么可留念，死了也没什么后悔。
古代的画家要经过几十年的艰苦训练，才能创作作品；
现在十几岁的小女孩只需要
提起放在脚下的几桶染料
往画布上泼
用手、身体去擦
不用画笔就完成了一幅抽象画。
宇宙之树
雨人
我远望雪松上
略显淡白的松果
像一棵宇宙之树
一层层
围绕树干的轴心
分布着星辰
你能看到一些
另外的隐藏在树叶背后
如黑暗的宇宙背景。
(卡佛在小说中“谈论爱情时我们谈论什么”我们只看到暴力和虐待；维特根斯坦在<逻辑哲学>中论述我们只表达说的清的，对说不清只能保持沉默；就像柏拉图在理想国中把诗人驱出边境；康德在“判断力批评”中，用时空构筑科学的范畴，对天上的星辰和心中的信仰保持敬畏。在电影<一个女人的身份证明>中，现代都市生活中的人分不清情人与妻子、短暂的肉欲与爱情的守望，说出“我爱你”显得如此无力与做作，反而说我喜欢你来的真实。我想爱情应该像宇宙，一颗星与另一颗星距离不能太近，否则相撞在一起毁灭，也不能太远，那样会渐渐失去吸引力，彼此越来越远，各自消失在黑暗的宇宙。不管怎样，它们都是独立的星球。)
哪一个是你
雨人
在新小说里
人物的面貌是模糊的
你只能读到一些心里描写。
朱新建说山水花鸟鱼虫
画的都是人物的表情；
一了说他画的山中野兽
是他心目中的人。
一个西方评论家读完沙马的一首诗
说有绿色环保主义和反对过度消费时尚的觉醒
但我读到分明是一个下岗工人
简陋的房舍
外一块破碎的地种了几棵蔬菜。
在你人生的深处
雨人
我决定到陌生的地方
呆一段时间
这儿的小镇松鼠常常会光临你家门口
我想若没有爱
就像突然没有空气
天空中的鸟儿会像下黑雨一样
坠落下来
窗口的树高过电线的树枝被砍掉
因为雷雨天不安全
电线上停留着一些鸟
像一些滴在宣纸上的墨点
分不清是什么鸟
树干上有蚂蚁爬上爬下
旁边的金属电线杆却没有一只。
一个人时，可以做什么
雨人
我可以一整天看夏天的云
不用出门
壮丽的山川
恢宏的大海
骑马的人群
吃草的牛羊
都在天上跑。
有人说生命是一棵树
你抱着它可以谛听心跳；
有人说宇宙是一棵树
你通过落叶感受生死的轮回。
抵御坠落
雨人
读完达尔文进化论
第一个想法是
拒绝相信我们来自猴子。
这个夏天
当我看见一只白蝴蝶
翩翩飞来
我相信那是我逝去亲人的灵魂变的。
电影里描述
临死的人看见的世界
入口有一道光。
小区一个老人
整天坐在轮椅上
我问他干什么
他说感受风的吹拂。
户外研究
雨人
你谈起自驾游
户外运动。
到达目的地
按抓阄
互不相识的男女
安排在一个帐篷。
哦！没什么。
像昆虫
有趋光性，在黑暗中。
星期天下午
雨人
我不知道一首诗该如何开头
一个没有讲完的故事
如何继续流传。
从一点到四点，星期天下午
我浇一会花
看一会电视。
吊兰长得很旺，是去年姐姐送给我的。
最大的距离：
不是守墓人与墓地
是你到超市买五斤白菜而我买白菜五斤。
遇到痛苦
你是蜥蜴，切断自己的尾巴。
而我与你不同：
越来越缩小圈子。
像植入花盆的植物
柔软的根须
碰到坚硬的壁，收缩回来。
忍耐
雨人
到了夏天
蚊虫会钉咬你
你一定想尽办法拍死它
但和尚不会
一般挥挥手赶走
对高僧来说
就是忍耐
我以我血喂养。
（在他们看来
世人所谓的害虫
亦是生命）
病毒
雨人
加缪的<鼠疫>
一场瘟疫让不正常的一切
变的合情合理
晴朗的日子
外面空无一人
葬礼开始
把骨灰撒入大海
活着的人无法干预死去的人
死人也无需打扰活着的人
肉身终有一死
我们不必再彼此折磨
像一匹狼
在时光断裂处
向上做决绝的一跳
有时坠落更像飞行
我们不是蝼蚁
为了一片面包
记住你是上帝之子
谁都没有权力奴役。
水果硬糖
雨人
你喜欢水果硬糖吗？
有点水果味像忧郁，但不是
更像绝望
有点硬像时间
一点点融化
在舌尖有股虚无的味道。
不是阴天
就是抑郁症患者。
她打来电话，2666你好吗？
“我不是2666”
我刚洗完澡，裸着身
躺在床上
读你的诗。
你就用象征的粗指操我吧！
我把电话搁在一边
点着烟
想象着在望远镜里看见一个女人
却无法触摸。
“喂，我做过一个梦
我的影子是有生命的
跟你一样
它是我最亲密的爱人
但我宁可杀了它。”
喉咙一阵发紧想呕吐
我突然感觉
我写诗
是因为我无法与人交流。
房间发出噗噗噗的声音
耳朵像一对翅膀
飞出窗口。
剧场
雨人
在一首诗中如何描述小丑呢
因为他长了一个红鼻头
一切将变得可笑。
他说，在座的各位
屁股上长了猪尾巴。
不信，脱了裤子，瞧瞧！
观众大笑。
“我告诉你们一个的秘密
上帝创造了撒旦
就像天空出现老鹰
让小鸡躲在老母鸡的翅膀下。
观众继续大笑。
“上山打老虎
老虎没打着
打到小松鼠。”
观众笑的前仰后合
世界正回到开裆裤时代。
翻地
雨人
清明时节，我没有去陵园
而是到菜园用铁锹挖地。
土里的蚯蚓像暗红的火苗
很适合做鱼饵。
从里拖出，我把它抛到明亮的岸边。
我想到自杀者
把尸体抛到地面发出撞击的声音。
像钢琴在愤怒者手中
“梆、梆、梆”，单调地弹奏。
危险的潮湿
雨人
夏天是潮湿的
炸药包。
你说：剪刀差
就是把你我、城乡、中国与周边的世界
剪开。
家鸡以前是仙鹤。土狗以前是野狼。
“人子啊
请看手中一把撒落的尘埃。”
我读什么都觉得
是一堆垃圾。
没什么意义。我用一块块砖
把自己砌在墙里。
维特根斯坦的建筑
在某种意义上是历史的坟墓。
而汽车在现代生活
是飞行的棺材。
如海德格尔所言：向死亡存在。
我每天用剃须刀
刮
时间的脸。
屏弃
雨人
要学会屏弃
制造残缺之美
不管是在绘画、电影还是诗中
尽可能的少
不可再减
让读者去加
去想象
那样每个人得到的都将不同
这正是我所要的
画不似画的画
比如画一双伸向天空的手
你看著像一朵盛开的花
说明你心存柔软
他看着像暴跳的拳头
说明他对这个世界充满恐惧。
拈花
雨人
到了冬天
树木会掉尽叶子
变得干枯
而温度会改变这一切
当春天降临
老枝丫冒出新嫩叶。
而人不会随着四季轮回
我们会越来越老。
在佛祖前
葉迦尊者拈花微笑
是否告诉我应该向植物学习。
就在哪儿
雨人
墙就在哪儿
你哭不哭
都在哪儿。
大海就在哪儿
你来不来
它都在哪儿。
爱就在哪儿
你放不放弃
它都在哪儿。
好像仓央嘉措也曾这样写过
但我到了这把年龄
还这样写
未免有些少年的轻狂和浅薄。
跳还是不跳
雨人
爱情是一座悬崖
你敢跳吗？
撒旦也曾这样考验过耶稣
但耶稣并没有跳。
未来世界
雨人
我从楼梯往上走
抬头看见她裙摆间的大腿。
我从楼梯往下走
俯视到她裸露的乳沟。
在未来的世界
男女之间
身体不再接触
戴上头盔
通过脑电波做爱。
他妈的，就像你不再享受美食
像汽车一样直接加油。
等雨时所写
雨人
佛言：在一切足迹中，大象的足迹最为尊贵。
你写诗的语气太急促
放慢一些。
是什么，在逼迫你？
快下班了，十二点
雨突然大起来。这样回去会湿透。
我给家里打个电话，晚一会。
望着窗外的雨丝
读到朵渔的访谈——
“其实你的人生是被设计的”
想到这，心情很糟糕
像藏在夏天草丛里的蟋蟀，被秋天
赶到大楼的走廊。
人们都习惯于顺从身体。
很多罗马尼亚男人走路时搔自己的阴囊
将一些用于性交的词汇挂在嘴上。
杨黎在废话诗里讲
不要比喻，直接说。
比如：一个终日抱着电视赖在床上的人
直译过来——沙发。土豆。
很多事情，其实很简单：
楼上有人打鼾
夜不能寐，怎么办？
你也打鼾。
杀手
雨人
雪
下的细而稠密
树木、茅草、远处假山上的亭子
如油画处理过的风景
让原来贫瘠的现实变得富有
你望着这一切
暂时忘记世事的烦忧
一个杀手
动了感情
就意味着死亡即将到来。
雨人笔记，十月三日
雨人
一
在梦中，我从窗口看见
鸡鸭鹅从地面缓缓升向天空
又从天空降落地面。
一对伴侣在灯火辉煌的大厅旋舞
那个男的爬到瓶口
我说，出来吧。
“谢谢了，我还是回到瓶子的世界”
二
在路上，我听见一个孩子给妈妈
吟诵<咏柳>——
“碧玉妆成一树高，
万条垂下绿丝绦。
不知细叶谁裁出，
二月春风似剪刀。”
不可能像古人那样写诗了。
我为自己惭愧
用柳条编草帽，钓螃蟹。
雨人笔记，十月十四日
雨人
一
今天，天空蓝的让人绝望
像大海一样。
妻子在身旁。我脑袋里想些什么
她不知道。
得上抑郁症，我无法阻止她。
孩子有自己的路，我不能替他走。
我。妻子。孩子。
一家人但又多么孤独。
如一盘散沙。
父亲继续在我衰老的身体里存在。
二
我怎么躺在这里
不是在自家床上。
（醒来，我困惑地望着天花板。）
昨天的事一点也想不起
好像喝了一场酒
和谁？
一本诗集烧了一半
拿来点烟？
结账的事，也忘得一干二净。
读书。写诗。对亲人的思念。
一生的囚室。
谈写诗
雨人
有人问我职业是什么
我不会说诗人而是别的什么。
如同打麻将的人
只是玩玩。
写诗就像旅途
野外科考队员一样填写地理日志：
从矮树到高天。
但你还要有魔术家的手法：
用象征主义的鸽子把在电影中
杀人场面的血腥
转换成动画片的优美。
有人说，写诗就是做梦。
我觉得是换一种活法。
上、下班我总能碰到那个小伙
从来不骑车、不走路
脚穿旱冰鞋在马路上滑行。
雨人笔记，十一月二日
雨人
无所事事，数秃头的人。
闭着眼做爱。
一个人呆在黑暗的电影院。
醒来不知为何在此
以及漫无目的乘坐电车。
爱的哑剧与死亡实验。
卡扎菲被虐杀在视频疯传
像冰渣扎在脑袋。
梦里尽出现生化危机里的僵尸
和9号机器人。
我开始怀疑上帝
绝对的权利意味着绝对的邪恶。
奴隶和暴君是一对孪生的兄弟。
骑车的经验告诉我
需要平衡的技艺。
伊索寓言
雨人
年轻时读<资本论>
现在，基本忘干。
只记得一句：玫瑰没有阶级。
伊索寓言里的蚂蚁
曾嘲笑蟋蟀
“用你的琴声吃饭吧！”
你会明白，我们等待的是时间
雨人
枯燥的日子
当这一页写下：
“把屋子里的镜子蒙上黑布。”
你蒙上眼睛
抚摸我。
在另一天
你梦到找不到男朋友
醒来，丈夫就躺在你身边。
你手上戴的戒指
掉在地上
断成一截截，不见了。
在另一页你写下：
“生活的缰绳变成绊马索。”
你用剃须刀刮完胡子
干净多了
不像忧郁的人。
你读完<化身博士>
一个天使变成恶魔
在人行道上
他的翅膀变成可笑的累赘。
你给女友留下纸条：
“这个冬天
你吃的太胖了
看黑喜鹊摇摇摆摆都快飞不动了”
你穿着超短裙，反季节的服装
吸着老冰棒。
今年，我们不套芭比娃娃
直接套钱。
我给你说个笑话吧：
把蜗牛从壳里拽出。
给蚂蚁窝浇开水。弄瞎乌鸦的眼睛。
在农村，计划生育讲解员做示范
把避孕套戴在手指上。
这个冬天
农闲了，他们在热炕头做爱
手指头戴着避孕套。
最后，你说拜拜：
“生活最好的结局是死亡
有一股柠檬味”
不管丑陋还是美丽你都得接受
她的爱。
我厌倦了白天的生活
还得继续忍受梦里的厕所
无处下脚。
樱花
雨人
我与陌生的女子
擦肩而过。
像突然开放的樱花
寂寞而美好。
钢琴之森
雨人
裹上塑料薄膜的樱桃树
在风中像巨大的翅膀
防止小鸟偷吃。
她在梦中告诉我，她的病好了。
我从阳台的高处
俯视长满暗叶的樱花
肉体对灵魂不再有天然的敌意。
你扔出一百元钞票
我随风追赶，你不要考验我
会从高楼跳下。
地面的污点是喜鹊掉下的粪便
喜鹊的叫声具体可感
老燕子带回新燕子，然后死去。
那未曾睁开
诗句的眼睛被埋在花盆下，还会开花吗？
他警告我：不要描写凤凰。
敏感的动物
雨人
刀尖上的旅行
有滋有味。
写作的敌意
来自集体的狂欢。
突然停电。电脑死机。
格式化C盘
过去堆满的记录
归于零。
蝴蝶派与斧头帮
荆芥拌黄瓜。
冲鼻的气息直达脑门
雨丝闪着电锯的声音。
憩园说
诗人是敏感的动物。
我哥家的猫不捉老鼠
上树扑鸟。
很多事
雨人
很多事
过一段时间
才显出意义。
读过去写的诗
感觉像另外一个人
替我生活。
在大学四年
翻越围墙到哈医大看电影
或在图书馆读小说。
现在，我并不后悔
一个人的夏天
守着一堆西瓜。
把吃剩的瓜皮直接扣在头上
想像自己是钢铁战士
暂时居住在地球。
关在壁橱
把身体冰冻三百年
醒来
地球上最后一个恐龙。
外星时代
雨人
诗是一门
地形学。我要寻找
新的语言。在芭比星球
它有蛋白质一样纯粹的女孩
我与她在水床一样软软的表面做爱。
她的族人开始追杀
像布在两个瓜架之间的蜘蛛网
等待我们
她跳舞一样，把我带往别处
像一百多年前的科幻电影<发条橙>
生下的孩子叫实验人
在树丛中皮肤突然变绿，闪闪发光。
像梦一样穿越另一个星球
活着是不断的回忆
过去的一首歌
在头脑里像唱盘一样不断回放——
是否真的遇到她。
我躺在拖拉机后面的草垛上
仰望浩渺的星空。
下雨
雨人
这一天
下雨
插入昨天和明天之间
雨停时
也是雨将死之刻。
贝贝打来电话
你不要劝我
你不能让鲸鱼上山，老虎下海。
等待死亡——悼维庸
雨人
我听着那首音乐
孤独着，此刻，我有莫名的自杀欲望
像冲上岸的海豚。
（我原想只有人类才会自杀，看来我错了。）
你打来电话
多么遗憾，你不会喝酒，在我认识的诗人中。
树叶被强力，夺离树枝
在秋风下。
我懒洋洋地读书。嗮太阳。在自家阳台。
想起小说中的老人
坐在轮椅。
每天所做，通过一扇玻璃
观察来往的行人。
衣着的变化、靴子的颜色、走路的快慢
想象他们的生活。
在慢慢的时间消磨中，等待死神。
飞狗
雨人
天快亮的时候
我突然被一只鸟惊醒
它是怎么进入房间的
我想起夜里2、3点时
越睡越热
还听到走廊吹风机滴水的声音
我打开窗户看
空调排水管堵了
可能那时它偷偷飞进来的
我打开阳台纱窗
让它飞走。
有一天，上厕所时
发现有一只壁虎趴在天花板上
我吓了一跳
打开窗户把它赶走。
我们总是对突然闯入生活的东西深感疑惧
是害怕陌生事物的威胁吗？
抑或习惯使然
接受一个人的爱情和接受一种信仰一样困难。
（那只野狗飞奔起来像只豹子，可以比作工业弹簧拉长到极限又迅速缩回。松鼠怎么出现在办公区的，虽然生长有几排雪松，难道是从山区偷渡过来的。一帮小孩在贫民区连成一片的屋顶上奔跑、跳跃，如同卡尔维诺小说中生活在树上的子爵，是在地下起居劳作的人无法想象的。）
槐树可以是一个人的名字，也可以是一个植物的名字
雨人
树下落满了细碎的小白花
那是槐树
在故乡这个季节
母亲会糅合面团
做成馒头
那个时代很少能吃上肉包子
母亲就变着法子
做各种各样的面点。
真奇怪，刚才我喝茶怎么有股甜味
是我喝酒喝多了吗？
（詹姆斯·韦布空间望远镜拍摄到一张130亿光年之前宇宙大爆炸传到地球的照片，在一片寂黑的空间有无数闪亮的点。黑暗并不代表虚无，只是我们看不到。地球在没有太阳照射下的另一面也是黑暗的。我们看过电影<星际迷航>人类在寻找另一个文明，其实我们对蚂蚁的社会又了解多少呢？有一天我在练太极拳，看见一只虫子在操场上爬，我没有上前一脚踩死，等我打完了，它爬到了草丛，我想若在家里，我一定会捏死它的，我对自己又了解多少，人是复杂的动物。宁愿相信是外星人把我们留在这地球，对达尔文的进化论表示怀疑。弗洛伊德嘲讽道：他们烧毁他的有关潜意识的心理学著作，没有像中世纪那样把他放在火上烤，这也许是现代文明的进步。）
流动医院
雨人
我在花园散步时
看见一队蚂蚁
从树根爬向树顶
这是它们的通天之塔吗？
可梧桐树上有什么吃的
我就不知道了。
贝贝那天来到我办公室
手上拎着一瓶啤酒
显然喝多了
不知他怎么骗过看门人的
说人和蚂蚁没有什么区别
在上帝眼里。
(我母亲没有文化，但她信佛。我从小在无神论唯物主义下长大，没有信仰。一个历史学家论断若没有上帝，你就会跪拜在一个伟人脚下，对这个时代不知是否幸事。）
你会比你想象的坚强
雨人
当我们失去一段爱情
会痛不欲生
以为今生再也不会爱谁
其实我们就是断尾的蜥蜴
过一段时间还会长出。
新生的嫩叶
将代替飘零的落叶
温暖的春天接替寒冷的冬天
活着的人
继续为死去的人活着
生活就是怎么残酷
让人心碎
无可告慰又值得你留恋。
其实动物比人干净
雨人
一了说，忘记艺术是我在山上呆了十年的真心所得。
在嵩山
他养了一大群狗和猫
猫和狗从不会低看他
他也不会低看动物。
一个真正的艺术家是尊重生命的
让人畏惧的猛兽
狮子、老虎也是尊重生命的
只杀死一只动物
以维持一个星期饥饿后的生理需要。
一个纳粹军官问集中营里的一个囚犯
他哪一只眼睛是真的
答错了立即枪毙
囚徒说那只假的玻璃做的眼睛
比真的还要柔和。
无法理解
他们竟然杀死了几百万犹太人
连野兽也不会这样做。
变
雨人
白塔
巨大地悬浮在空中。
云
零落虹尘。
你眼中的泪水
结成冰。
足够坚硬
可以雕刻，可以斧凿。
你看不到冰层下
的暖流。
在温暖中
可以沉溺，可以欺骗。
光的二重性
雨人
我和学物理的儿子谈论光的二重性：
光线直射不会拐弯，我们看不见障碍物后面的东西
所以光是粒子的；
光可以同时穿过两个洞，我们人不可以出现在两个地方
所以光是波。
这样就很好理解肉体和灵魂的关系了
在春上春树的小说“海边的卡夫卡”
UFO事件中一个突然昏倒的小男孩
与一只猫交换了灵魂。
博士一直追逐带条纹的猫
把它们杀死，头颅放在冰柜
用来提炼男孩的灵魂。
那个拥有与猫星人交谈的男孩长大后
在一次偶遇中把博士误杀。
感性的人
雨人
我读过去写的诗
感觉时间是一次性的
你再也抓不住它。
就像你5岁、10岁、20岁、40岁
到现在的50岁留下的照片
恍惚存在过又不存在。
像我的欲望
我依然关注大街上来往的女人
她们的大腿
仿佛独立出来成为精神性的物品
世界成为世界外的东西。
医生说我拥有敏感性的身体
所以比别人更容易生病。
解决
雨人
“高级动物”
如黑豹低吟，窦唯的音乐摧毁旋律。
几个荷枪实弹的警察走出校园
几天前有人闯进教室
劫持了52名学生
老师说让学生走吧，她留下。
他说，好吧！
过一会
她丈夫说，让我替她！
他说，不行。
镇党委副书记说，那我来顶。
他说，好的。
往他身上浇汽油
等待
解决的时间
他试了一下火机
“啪”的一声
狙击手一枪把他击毙。
死亡练习
雨人
我梦见进入一个小学寻找一把扫帚他要三十八块我说有发票吗？他说没有。我想到后山
砍一些竹子做把扫帚。我骑着单车在路口碰见介绍的对象我朝高处骑她就追不上了。
我感到膀胱难受
醒来
披上棉衣到厕所撒尿。坐在床边旋开保温瓶喝口苦茶湿润一下干燥的嘴唇
躺进冰冷的被窝将睡未睡之际恍惚记得一首短诗：以前我狂热创作的作品现在翻出大多
都是废品我在纸的背面临摹古人的经典宛如进行时间之死的练习。
多棱镜
雨人
1
樱花盛开的悲剧不为人所知。
我说菠萝你说青蛙。
我说镜子你说父亲。
我说提琴你说棺木。
2
那一天在值班室
电视机里的雪花。啤酒瓶里的泡沫。
读到“开花的野豌豆”
泪流满面
3
每当深夜我拎着空酒瓶
看着睡梦中的你
如此陌生。
我们三个月没有做爱了。
4
用中国方块字说“水”
生硬如拳头。
用字母“WATER”表达
有起伏感。
5
那个老乞丐接过钱
丢进袋子。
馒头就开水
活命而已。
6
一切指向存在
的疼痛。
大雾天叶子上的露珠。
不得不生。
不得不死。
“不得不”被强迫。被放置。
7
他们在一盒烟里
装进蝴蝶、艾滋病村、孤儿、矿工。
唯独没有
一支可以抽的烟。
自由之路
雨人
我与昆虫有什么不同：
它们不需要心理医生和艺术形式。
霍金说，上帝是不存在的。
但有外星人
像人一样。对虫子并不友善。
用狗眼看人
问题就简单多了。
网络文化就是厕所文化
谁都可以发泄。
不要拿马桶说事。看女孩子蹲着撒尿。
理想主义就是乌鸦
的黑，得了白化病转化为白鸦的白。
可以用潜意识解释：
为何走着走着我就找不到妻子
你不能把什么都往洞里丢。
物语6
雨人
教堂跟前盖妓院
拯救灵魂
也拯救你的肉体
两不耽误。
印象12
雨人
大海的骨头。蓝色病菌的触须。
竹篮打水。白纸黑字。
活着
打开一本书。
死去
合上书。留给下一个人阅读
印象1
雨人
她的脸白的像
一扇窗
开在坚硬的红墙。
雀斑
不是会飞的麻雀
更像待吃的草莓。
我想写诗算一项
雨人
扎加耶夫斯基说，一个月不写诗的诗人
基本上与读者无异。
帕托切克谈到欧洲的精神：
不仅仅局限于恐惧或是对物质生活的追求
还有更重要的。
是什么呢？
我想写诗算一项。
虽然它无用，不能解决什么实际问题。
妻子常常抱怨
你不能干点正经事
搞艺术的，没几个好人。
在某一点上是对的
就是不能正经地看待这个社会
要有耍流氓的意识。
比如，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
和女人的身体联系在一起就行了。
另外，两个务必：
一是与女人做爱，一半时不能停下。
二是做爱前不能贬低对方，否则硬不起。
马克思说
意识形态是建立在物质基础上的
在某一点上也对。
比如，发明避孕套后
带来了真正意义上纯粹的爱情。
做爱就是享受
性交带来的快乐，与人类的繁衍无关。
（如纯粹的诗歌与政治无关，纯粹是游戏。）
在某些方面写诗与做爱是一致的：
比如，你不能事先制定某月某日做爱。
你呆有感觉。
比如，看见她穿着黑色背心或红色内裤
很性感。
往往正人君子的诗
读着的不好玩，就在于此。
瓦岗寨
雨人
小时候去看公审大会
一个女的
剃光了头
与其他死囚犯一样
穿着过大的衣服
风吹过时
贴着身体，露出线条。
多可惜！
要是回到瓦岗寨
我一定劫法场
娶她，做压寨夫人。
元宵与烟火
雨人
亚刀说，07年我就不写诗了。
研究戏剧
被切断电话线的
孤零零的听筒与独裁者的头像。
顾城把剪下的喇叭裤
改作高筒帽
戴在头上。
“身体之外，别无灵魂？”
它的妙处在于
弹弓的橡皮被拉的越长
打得越远。
对笼子里的老虎
身体的饥饿
保持了必要的野性。
你渴望沸腾中下沉的汤圆
也沉迷于烟花消散后虚无的白烟。
“自虐。自残。自杀。”
一经你说出。我写诗的意义何在？
为了你
我编造修漏电开关的借口
而不去谈诗。
为了避免撞车
我需要编出更多的借口。
生活就是不断的欺骗
你得继续活着。
白雪是欺骗
覆盖水泥林立的城市。
绿叶是欺骗
给你生命茂盛的感觉。
光秃秃的树枝
在秋天里，也隐藏着欺骗。
我在高速路上驾着180码的车速
撞上一只小鸟
那么轻的身体在死亡的极速下
发出”砰“的巨响。
而在梦里
我离去的姐姐还像年轻时那样
在舞台上唱着早年的白毛女。
我这时苦思冥想写下的诗句
也是欺骗。
像养鸟人
提上更大的笼子把自己关上。
如同我的笔名“雨人”
也像狡猾的狐狸露出了尾巴。
就连我们这个民族引以骄傲的“龙”
也是欺骗。在现实中
你说，只有傻子是真实的
像镜子映照着我们。
工匠
雨人
顾城把裤衩改成帽子
戴在头上。
我也需要换个地方
新的感受。
涂上泥巴，扮作稻草人
在公园
她把衣服搭在雕像
草地上花儿吐着热气。
对着电脑屏幕
时时陷入生活的单调。如何虚构
来自大脑的压力。
医生劝我练练倒立。
耳朵灌水
踮踮脚尖，一蹦一跳。
在生活中
我是被追赶的兔子。
魔头贝贝说：
决不再酗酒，喝大，绝不。
像宋庄的诗人
狗一样生活。
白天我们是工匠
设计精密的仪器。
夜里放出 猛兽
在梦里，到处杀人。
狗套
雨人
夏天的空气像铁丝网。（我不知道有谁曾用过）
在这个时代，做到词语不重复，很难。
我站在路口，观察上班的时间
没有人停下或弯一下腰。
只有形迹可疑的人：
小偷、流浪汉、妓女、诗人无所事事。
踢脚下的落叶、石子。
打开镜子，涂涂口红。
我神情恍惚，前言不搭后语
烧上水，忘了关火。
医生说，把心脏换成闹钟吧，你就有时间概念了。
我有种菜的经验
茄子、黄瓜、西红柿在地里静静生长。
但一提起笔
总想到如何用阴影衬托面部表情。
灵魂是什么？
取下两节电池，手电筒就不发光了。
就这么简单！
七个月大的胎儿被强行流产
因为他的母亲交不起罚款。
无人能逃脱，这个世界
在工作的地方
我是外乡人，回到出生地我还是外乡人。
像寻求避难的女孩
在狗镇
被一群没有恶意的普通人像狗一样在脖子上栓上狗套。
大象失踪记
雨人
5
贝贝说，我想摆脱像以前那样写作
完全不靠故事
从地面飞起，如翼龙一样
诗歌的形式
对抗混乱的现实。
我替妻子拉拉链
想象衣服遮蔽下的裸体
起伏的波浪
随着时间的推移
渐渐平息。
这么多年，我从一把利剑
慢慢弯曲
变成一个铁环，在孩子手中滚动。
7
把一只猩猩和婴儿关在一个屋子
一块成长。
发现，不是猩猩学会像人一样行走
而是人像黑猩猩一样吼叫。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诗，永远是少众的。
而幻想人人写诗
是多么违反人性。肯德基、可口可乐、朋克、汽车漂移
美国人喜欢，中国人也不例外。
妻子说，现在的孩子都不跳皮筋、打沙包了。
儿子玩圣斗士游戏
一个人关在家里，不出门。
他没有哥哥、姐姐、弟弟和妹妹。
像个孤独的恐龙
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地球。
我还指望什么。
等我老了
我就买一个机器人，来养老。
8
当我看到大卡车上拖着钢管
在路口拐弯
刚下过雨的路面有点滑
我跳在一边。
这个混蛋！
我竖起中指，司机伸出头来
挥挥拳头，把收音机开到最大。
一个歌手歇斯体力在喊：
“犯贱”
我想告诉他，上帝是不是也在犯贱
假如我们死后灵魂不死
天国挤满了灵魂
像雨后湿漉漉的鸟儿，耷拉着翅膀
连动弹一下的地方都没有。
21
特兰斯特勒默用十年
写一首长诗
花园，会变成什么样。当我回到故乡
我几乎不认识它。
也许，我们永远找不到
你想象中的东西。当你找到，又不是你想象中的。
那是什么？我不知道
也许，根本就没有永恒的东西，从一开始
上帝就欺骗了我们。这是诗人的想法
比如，恋爱
开始你爱了，后来又不爱了。
24
大江健三郎写《万延年的足球队》
他有一个自闭症的孩子
“内心的孤独还是外面的孤独，已经没有区别。”
他幻想
一支智障、残疾、白化病孩子组成的足球队
与外星人对抗
来拯救地球上的生命。
在我生活的小区，也有一个女人
她收养流浪的小猫。
开始几个，到后来十几个。
邻居不干了，说太吵。
她只好搬到郊外
一个人生活，和一群被遗弃的猫。
27
“每一首诗
总是有一个狠句子”，他说
并非刻意如此
而是多年生活的积累。
他喜欢写在纸上
一边朗读，一边喝着啤酒。
抵抗
雨人
今天，我直想骂人
去他妈的唯美
金陵十三钗的大腿
抵抗坦克
想想都是耻辱
在浮冰上
用棍棒敲击海狮的头
就是为了制作一件大衣
给你的女人。
一首无聊的诗
雨人
天气预告要下大雪
却一直没有下下来
像患上节后综合症
能拖就拖。
想想以前，冬天很冷
我们滑着冰溜子上学。
如今在二流的火车上
能写出一流的诗歌
你相信吗？
赫尔仁尼琴被关在古格拉岛
怀疑上帝的存在。
我搞不清什么是
“元数据”
百度上说，描述数据的数据
那就是上帝了。
废话杨黎列出：
从事件到事件、从事件到语言、从语言到事件
诗的三种状态
我签了一份文件
拆开一份社保寄来的确认信
读了一份报纸。
远在大陆另一端的伊拉克
战后清理废墟
发现尸体上戴的手表
还准确地报时。
我望着窗外的雾霾
想起一句广告词：
“为了你的健康，请逃离地球
现在出售火星土地。”
昨天，我带孩子到动物园
水族馆里的水池空了。
海豚太大。池子太小。
搜狐报道：
一个贪官出狱后受到英雄般的欢迎；
某造纸厂把污水用高压泵打入地下；
中国惧怕朝鲜
政权的崩溃更甚于核威胁；
俄罗斯战略轰炸机飞临美国关岛
助中国夺岛。
读到这，你也许有点兴奋。
韩寒说，中国的教育
是个屁！
在上班的路上
一个人抱着狗坐在大马路中间痛哭
他的狗死了。
几个朋友拦下过往的车辆
每人收取10块。
一个身穿麻袋片的流浪汉在唱：
“我不管你。我不管你。”
这是什么世道！
微博上一个妓女的日记：
一天接八、九个客人
小的、老的、残的
但她不能忍受
她说，她不是奴隶
你不能把鸡巴塞进她的嘴里
那是用来吃饭的。
可一旦休息，她又感到像个失业者。
“你幸福吗？”
遇到这样傻逼的记者
我绕着走。
一个诗人愤愤不平（莫言获得诺贝尔奖）
说在中国，诗歌超过小说
像天外的陨石。
我能理解
你用刀片把枕头割开
美丽的羽毛
随风吹向城市各个角落
只留下一个无聊的枕套。
硬邦邦
雨人
我们谈论诗歌
像葡萄生长在南方。
南方不是地理上的位置
而是我们想象的家园。
葡萄也不是美国提子
它没有多汁的水分，应有的酸度
像性交，生理上的反应。
爱总是停留，在谈的过程
如夏天你坐在院子
葡萄慢慢成熟。
性与爱如何区分
老朋友
也许就像日常使用的语言如何与诗区分开来。
当我们开始回忆
存在就是死亡吗？
像我们每日喝掉的酒瓶。
你说要挥霍青春
像李白那样漫游。
所有的一切都是相对的
庄子在逍遥游里早就说过
变作一只蝴蝶
你就会知道她也长有尖尖的牙齿。
但我会像陶渊明一样
在菜园种菜。
你看，天冷了，菜的绿叶像雕像
硬邦邦。
维他命
雨人
当她被送往精神病院，听到救护车停在外面。她用锤子把雕塑面部表情砸碎，只剩下躯体和手势。是谁（他或她）？靠你自己填补。
坐在马桶读小说
一定很过瘾
一股激流带着粪便
从20层楼的高度落下，那一定很壮观。
在黄果树
你不会想到这些。
梦里她激烈地挥舞着手
把被子蹬掉。
他把她唤醒，像坠落悬崖的一刻拉住。
她描述噩梦里的情形
她说，她不再适合当老师。
他们说梦到亲人时总是死去的模样，在冰冷的铁柜。而我在梦中，父亲在我的身边，总是做这做那，忙个不停。
一年四季，他像冬青树
脚上穿着滑轮
在广场上、大街上滑行。
我原想他是送特快的邮差
但不是，他两手空空。
“嘿！我们都在工作，你在干什么？”
可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山雀派，乡下人叫他麻雀，在杂树丛中跳来跳去，偷吃地里的粮食。在诗篇中他叫云雀，歌声嘹亮，一幅自由的做派。
到了这个年龄
再谈情说爱就显得可笑了。
从后面看，她打扮的像小姑娘。
现在写的诗不可能像十年前
什么变了？
自从建了这座人工湖
前后死了几人。
但这不影响游人踏春，放生。
有毒的夹竹桃，开着粉红的花。
卡夫卡是个银行小职员，下班后他唯一的兴趣是写作。“当你对现实闭上眼睛，请你朝里看，一个比现实大的多的世界”。在遗嘱中，他要求好友把他的书稿统统烧掉。他害怕什么？像雪夜中的赶路人，在离家几米远的地方冻死。
贝贝说，他是看大门的
没有人联想到诗人。
你到他住的地方
（杀鸡的、榨小磨香油的、摆小摊的、开按摩院的、打麻将的）
你才会感受到生活的场
和他诗歌中的杀气。
他说，他害怕某一天
就突然死了。
写不成诗了。喝不了酒。念不了菩萨。打不了鸡。
地球还在转，有人还在大声朗读他的诗。
而我越活，越感到无话可说。
诗歌中像变成人的匹诺曹
在水里沉不下去。
童话剧中的小猪飞了起来。
在花园里，树枝可以做弹弓，打鸟；可以做手枪，打仗；还可以当工具，掘土，挖蚯蚓钓鱼；或者引蚂蚁爬树枝，烧火玩。秘密的花园像玩具，它从来不属于成人的世界。
她说，她不喜欢看电影中男女主角
都是美女、俊男。
像光滑的苹果
不，是金苹果
你啃不动。
她希望像土豆一样的人
他会发芽，他会变质。
他会打她，但她仍爱着他。
我是孤独的猎人
追踪狼群
睡觉时也睁着眼睛。
来到一片林中空地
四周的树木围着我
像圆形剧场。
狼群已列入保护动物
你失业了。
电话里储存死者的号码越来越多
可使用的空间已经不多。
他已经把这座山挖空，用磬了石头的形式。
在华西村
社会主义大家庭不需要狗
但可以养猫，抓老鼠。
舞台上，演员脱下
表演的浴披
观众从远距离意淫。
现实中，做母亲的她
警告对面楼上的女人。
因为她在家中裸体
不拉上窗帘
影响了她的孩子。
她说，他是个敏感的孩子
像天线宝宝。
她说她是菩萨变身，拥有妓女的身体，在码头普渡来往的过客。
三月的樱花
是奇怪的动物
她欺骗我，又一次次令我伤感。
鞋子破了一个洞
口袋也破了一个洞。
但我比那个青年幸运
他一脚踩空，掉下电梯。
黄浦江的三月
飘满了死猪，而不是远去的帆影。
新闻上，养猪场
挤满了攒动的猪头。
身体系列一
雨人
阳光下
身子被压缩成
一个点。
我想象在平面世界里该如何生活：
不能转身接吻。
不能回头倒退。
身体系列四
雨人
我的罪
来自最初的遗精
梦到我的老师。
对一个人的惩罚
首先是对一个人身体的囚禁。
我在古格拉群岛中读到：
所有的人：
不管男、女
不管睡觉、吃饭还是做爱
都在摄像头下。
身体系列五
雨人
爱情就像
红玫瑰
在《资本论》里不带政治色彩。
看到“阳光”
就会想到意识形态的不朽。
看到“蔚蓝”
就讨论哲学问题的永恒。
大白菜炖猪肉、热炕头小日子。
我只想眼前的事。
比如：玫瑰的红与地板上
灭火器的红
不一样。
再比如：码头工人的身体
在小姐们看来
像多毛的大猩猩。
透明菠萝之身
雨人
我们说某人是——透明的，是
什么意思
玻璃房一样的 傻子
相对于黑匣子 一样的自闭儿
春天的黑蝌蚪 到 夏天的绿青蛙
柳枝
反复剪裁 湖水
透明而不能探底
如同天空
蔚蓝虚空
而不可
琢模
光与暗物质
和一只终日啼叫的大鸟
打断我
日常的办公 处理的文件
像亲人的疾病
提醒我，身体的存在
不过是
葫芦之体
乌有之乡
等待
她
离开
就像墙头的 薄雪
代替临终的病躯
正如诗中梁祝的身体变成 蝴蝶
正如傻子
在火葬场一次次送走 视他为傻子的人
假如这只大鸟会说话
我也听不懂
死亡
在语言里低于 河流
情欲在身体里 低于
死亡。
实习
雨人
毕业后
我分到地震小队实习
施工间隙
我靠在麦垛上
读里尔克的诗
工友问我读什么书
我说读诗
他笑了笑
坐在傍边抽烟。
北京往事
雨人
到了这个年龄
不是如何写如何画的问题
而是想不想写想不想画
你会觉得这一切都是扯淡。
86年我上大学路过北京
参观第一次新浪潮美展
看见老丁的作品：生命之树
在一棵树上挂满充气的避孕套。
突然听到一声枪响
大家纷纷往外跑
接着警察扭送一个披长发的男子出来
原来他借来一把发号枪做行为艺术。
现场的装置艺术
堆着的三堆沙子
第二天被打扫卫生的清理出去。
历史往往是残忍的
雨人
动物园里一只抽烟的猴子
模仿饲养员喝酒
但游人还是把它当猴子看。
<柳如是>中的钱谦益
投降了清朝
虽然是当朝大文豪
八旗子弟还是把他当奴才看。
<旧约>的历史无非讲了两件事：
被选和祭献。
在新疆放牧的人
问他如何管理上千头羊
“很简单
只需要在羊群中选一个头羊
你鞭打它就可以赶着羊群吃草；
到宰杀时
头羊也会带着羊群踏上密集的车厢
前往屠宰场”
史前恐龙
雨人
恐龙的毁灭与外星球碰撞
无关。而是毁灭于
一种吃草类恐龙。由于消化不良
每天放出大量的臭屁
造成地球气候剧变，回到冰川时代
被活活饿死或冻死。
如达尔文进化论所描述：
地球进入了侏儒化的时代。
而人居于生命之树的顶端。但科学家推断
更先进的外星人将是蚂蚁。
裸体与写作
雨人
2
戴安全套弄，总隔了一层。
感觉不到湿湿的强行掰开蚌肉和章鱼触手的吸附。
越来越糟糕
只剩下故事情节，光滑外表下没有了核。
在五星级宾馆
她催促你：快点。躺下。插入。拔出。
实验室里被切掉头的青蛙
你捅一下的条件反射。
他边说边解开衣服，露出胸脯。
你看，我的心脏是铁，机器做的。
只有电流大小的区分。
远足
雨人
到山里去远足
湖上有两只黑天鹅
走近看翅膀被剪短了
只能留在这里
老板娘用山野菜招待我们
做了一盘松针鱼
说是吃岸上落下的松针长大的
我们幻想进行一场用空间换取感受的心理魔术游戏
回到家里
躺在床上
妻子问白天过得怎么样
我抚摸她的身体
想用身体的灯光代替精神的灯光。
随风而去
雨人
科学离不开数字
牙牙学语之时
我们从1、2、3、4、5开始数数
树上有几只鸟
家里有几口人
好像数字很重要。
当我们长大
听到非洲死了几百上千人
种族灭杀造成20万人死亡
数字成倍的增加我们的痛苦并没有增加。
对此，内心感到不安
是距离吗
还是陌生
我只对身边的人有感情
其实，爱与恨都很自私
理性也无法解决。
也许时间会改变
保卫长城的袁崇焕
被污蔑为通敌叛国
在北京菜市口被千刀万剐
围观的民众争相食而快之
朝他吐唾沫扔菜叶骂他卖国贼
随后，京城被破
成千上万的民众被关外清兵杀戮。
书上记载明朝发生的那些事
我读了并没有感到痛心
所以时间很可怕
死去的亲人只活在我们的记忆和梦里
而我们也终将随风离去。
可以忽略不计
雨人
猫很安静
有狙击手的潜质
却突然一跃而起；
而老鼠活在恐惧之中
对周围的动静很敏感
在地球上生存的比人类还长
所以，上帝赋予他们有不同的空间。
一个矮个子男人
娶一个高个子女人
需要用心理的高度换取身体的高度。
一个平庸的男子
娶了一个漂亮的女人
这是有违自然法则的
他必须成为一名战士，始终处于战斗状态
这是他应付出的代价。
上大学
我迷恋于随身听
沉迷于港台流行歌曲；
结婚时
我用1万元买了一套高保真的索尼音响
那是95年
婚房刚刚装修好
房间空荡荡的
我放上一盒黑磁带
滚石乐队的金属轰鸣在整个房间回荡
后来生孩子忙于工作
房间里东西越来越多
音响堆在房间一角
最后，干脆卖给收破烂的了事。
一样
雨人
蜘蛛死在
自己织的网里
因为冬天没有虫子。
雪地里的白菜
好吃
因为挨冻
变得柔软。
如果把蒙克画中
呐喊的人
换成兔子
依然感觉真实
因为孤独
悲伤是一样的。
旅途
雨人
山精妖魅
况复风雪
感羁旅之难
采山薇食之
遥想南山叶落
黄河万里阻隔
这是过去文人骚客在旅途中的所遇
而今我乘坐火车
看着窗外飞驰的景物
一切都显得不真实
即便登上山峰
看到僧人敲打木鱼
闲暇之时翻看手机微信
不觉与山下有何不同。
下雪天你做什么
雨人
雪落在树顶
是干净的
雪落在地上
是脏的
雪落在山上
是装扮的
雪落在大海
是无用的
雪会落在你头上
不会落在你心里
但孩子依然喜欢滚雪球
打雪仗
享受下雨天享受不到的乐趣。
世界的边缘
雨人
一个犹太人
从纳粹集中营逃出
只剩下一只眼睛
他说也好
现在看世界
就像瞄准射击。
做一朵小红花
雨人
王朔在写给女儿的信中
教她别做淑女
做一头凶猛的动物。
从小我们被教育听家长、老师的话
做一朵小红花。
在<巨人传>中
一只头羊从甲板上跳入大海
船上其他的羊群跟着挑入波涛。
我希望孩子做一个善良的人
但又是充满强大意志力的人。
是在天上自由飞翔的雄鹰
不是任由人践踏的小花小草。
失乐园
雨人
昨天，我收拾书柜时
发现儿子小时候上幼儿园
画的画
夸张、变形，富于想象力。
柏拉图在<理想国>里说
人最初都是天使
在渐落尘世中
失去飞行的翅膀。
所以，我们一切的困惑、追问
都是回忆。
问候
雨人
远在上海的儿子
说他养的猫开始大量脱毛
妻子问它冷不冷
其实猫不会冷的
这几天倒春寒
我又穿上了刚脱下的棉衣
还是感觉冷
温度只是肢体的幻觉
有时我们可以对猫星人吐露心声
却对身边的人遮遮掩掩
心里害怕什么
我还是喜欢过去写信的方式
对方收到信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个月
她可以接受亦可以拒绝
可以及时回信
也可以装作没有收到。
真的吗
雨人
真的吗？
小时候我们常常问对方
想从他的表情面部或眼睛的下垂
动作来判断真假
但我们不会试小狗
你扔一块骨头或一颗石子
它都会直接跑过去
替你捡回来
等我大了读完叔本华<作为意志与表像的世界>
我理解了一个女孩
对你的爱情表白的反应
未必是真的
而你当时却信以为真
佛说寻一颗心不可得
但心是什么
并不是生理上的心脏。
雨天
雨人
下雨天
听音乐，是个不错的想法。
我走到雨水中
感受树的悲伤。
热带鱼生活在热水中。
病人和医生的关系转变成恋人
或者相反
来块巧克力吧！
不，谢谢！我的胆囊切除了。
大街上，人们疯抢
免费发放的避孕套，给孩子当气球玩。
中国大妈打败华尔街的大鳄
笑话！
我们长的是肉，别人长的是骨头。
世界上有很多冗长乏味、习以为常、或高兴或悲伤或轻率或不朽的词
我就这样结束这首诗：
地震那一天，我们正在床上做爱
有那么一会，停了一下
接着更剧烈的做爱。
茶吧
雨人
在心灵茶吧上
听了一个多小时的废话
说她老公是属猪的、儿子和她也是属猪的
看，多幸福的一家人！
小时候在农村
养猪人赶着种猪
一天之内要交配几十头
那是多么痛苦的事。
群象
雨人
3
我们的存在
像夏日白云瞬间的幻境。
众生的悲喜
如广场跳动变换的舞步。
这是两千年前释迦摩尼的开示语
现在读来让我震撼。
历经的痛苦、死亡、爱情、绝望、孤独、恐惧、无助、屈辱、反抗
如风吹过。
5
“海面上的椅子”
你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想象着漂浮的孤独
从国际空间站
俯瞰夜幕下的北京
如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闪着亮光
谁也不曾注意你站在天桥上撒尿
刚喝完啤酒从聚会出来
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走。
7
我听着邓丽君的歌曲
搞不清爱情是什么
在现实中
一个漂亮的女孩
爱上一个十足的流氓。
8
在这个世界
无所谓好与坏
比如：高速公路、游戏格斗、科幻电影、盗梦空间
关键是你进去了
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