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认

书简(14)

量山

说起扶拉王河情欲的清澈
它洗过花生
也扔过死狗
一个被强暴的姑娘
纯洁得让你哭泣

书简(16)

量山

因为雨水必经之途明亮起来
我背着你就是背一棵苗条的梧桐上山
青枝垂下来

书简(51)

量山

燕知腊在公路中央哀鸣。
车辆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
淹没了一只鸟对另一只的告别。

在你的讲述中,它上升,坠落……
祷告和救赎始终无法完成。

佛爷岭

量山

闪电把它们分开,那是一种分娩。
借石漫滩映照新生的婴儿。
毛栗子爬上水灯的星星。

理想主义者凭借狂热夯实一座土坝。
现在,它成了遗址。
水下没有水晶宫,
只有无法还乡的忘灵。

作为一种行为艺术,大厦摇摇欲坠。
我赤着身子,不过是谣言?
展示消失的反骨。

我们轻视了那些无用的柴禾,
它们从树上下来,
主动投入炉火的胸膛。

惊惧的是,灰烬之上
的云层,坐着一尊菩萨。

囚禁

量山

在和你的通话里感叹命运的相似性:
父亲死于情杀,他也没有逃出因果。

我曾把一只灰雀囚禁于明亮的房间,
右窗由于玻璃碎裂,露出危险的牙齿。

每次它都发疯地冲向左窗,
毫不理会右边的破损带来的生机。

人们与这只鸟有什么不同?
预感到不详,但选择了错误的道路。

他颤抖地低着头,回答着审判长,
玻璃上的霜花会觉得冷吗?

傍晚的荒野,在严冬的火盆里
燃起星星的火堆。

流放者

量山

西流湖在酒杯里泛起波纹;
多么用心,在每个起伏的地方
你都做了标注。

在这个时代,已经没有多少人能够
耐心地观察夜猫。
它眯着眼,所有的流放者,
穿行在黑夜的瞳孔。

她的出现是一种慰藉。
是的,银杏树的苗条保持着
残月的清辉。
在荷马的失明里,或许她叫海伦。

当一只被黑色同化的猫
忽然发出光亮,一跃成为更深的黑点。
我庆幸置身其中,
但没有对流水作出评判。

大妗

量山

表兄妹把骨灰和衣冠,放进木棺里,
然后把她的扣子扣紧。
多好的衣服和房子,以及死后才有的巨款。

他们聚集在庭院里,
像疑惑的云团:低垂着头,带着冷眼。
面对哭灵的演员,她如果还活着,会不会起身击掌?

电视剧里的抬棺者,在另一个世界。
外婆住在隔壁,微妙的两个母亲,
你们谁会先敲开对方的门。

送葬的队伍缓缓前行一一
玉米地里的草虫相互安慰,它们庆幸,
沒有生在通往墓地的田垄上。

“落棺……”照事人喊罢,
往墓穴里丢一撮五谷,封上土。
土坟逐渐隆起,送葬人掸落膝盖上的灰尘——
松柏站在旷野里针织着深绿的毛衣。

致策兰

量山

把自己归入杏核的黑暗里
十香菜的唇型里有我咬的牙印
在奥斯维辛之后,他们继续促成平庸之恶
合欢的证词开在炎炎夏日
酒吧里的荷尔蒙让她遭遇龌龊的捡尸人
摄像头的失效,让一系列事件扑朔迷离
你说呢,巴赫曼?
比起夏天,杏花和鸽子
更爱我的是一件一件脱掉的衣衫
但无法说出真相
它藏在杏核里,成了现代汉语另外的语境
我们被揉碎,被边缘
并相互漠视,强调唯一
阐释者一点点地拧上通向早晨的螺栓